||立夏吃蛋

文/申明洲


立夏吃蛋，这一传统在我湘南老家由来已久。

“立夏吃蛋，石头踩烂。”在老家的老辈人看来，吃了立夏蛋，人就会长力气，力气就可以大到足够把石头踩烂；精气神也不会受亏损，能保障健康度过整个夏天。

改革开放前，那时蛋是稀缺物资，得凭票供应。即便是在农村，由于鸡鸭没有大规模养殖，蛋也是珍贵得很。平日里也很少吃，农家的鸡蛋、鸭蛋一般是要积攒起来，到市场去换些日用零钱的。

立夏当天，各家各户的待遇可就不同了。不用小孩吵嚷，一大清早，父母都会主动用些鲜艾叶或茶叶末来煮蛋，待蛋壳变红后捞出来，等放凉后再放在彩色的网兜里，让孩子们挂在脖子上，多则一人两三个，少则一两个，以图个吉利。

我家里也一样，每逢立夏，母亲总是很早就起来了，先是将锅里的水煮开，然后将洗干净的蛋小心翼翼放进滚烫的开水里。小时候，我不明白个中原因，总自以为是地歪着脑袋问母亲，为什么不将蛋与水一起放锅里煮，这不更省事一些。母亲轻轻摸了摸我的头说，水开了再煮，蛋剥壳时才不会粘在一起，而且吃起来还会更香一些。

小时候的我不爱吃蛋，即便是父母煮好了的立夏蛋，我也不怎么吃，更不会像其他小孩那样，脖子上挂它好几串，还四处“招摇”。我觉得那样太没劲，太“小孩科”了。

但奶奶家的例外，只要奶奶给，我都会照单全收。因为我知道，若我不要的话，表弟他们可是不会嫌多的。特别是小姑姑在时，她心细手巧，经常会在蛋上画些图案，或是上色，很是好看。小姑姑还会用彩线给我们编网兜，把几个蛋都兜在一起，像一件漂亮的工艺品，格外值得带出门去“招摇”，我常常从村里的下街一直“炫耀”到上街。

小时候，我长得瘦不拉几的，母亲怕我营养跟不上，见我不喜欢吃煮蛋，平日里她时不时会变着花样为我做煎蛋、荷包蛋、蒸嫩蛋、甜酒蛋羹……至于立夏已煮好的蛋，母亲会将其轻轻向锅边一磕，将蛋壳整个儿剥离，露出圆滚滚白嫩嫩的蛋白来。然后再将一个一个剥好壳的鸡蛋切成四瓣，用少量油和大蒜一起下锅炸，炸好后再在上面撒些辣椒末、胡椒粉什么的。我总是站在灶台边，迫不及待地用筷子夹起已炸好的一瓣，小心翼翼地咬上一小口，蛋白软乎乎，又很有弹性，弹在牙齿上，牙齿都酥麻麻的；蛋黄带着点沙沙的感觉，香喷喷的。忍不住一大口咬下去，蛋黄特有的香气将整个小鼻孔都塞得满满的。

“立夏吃鸡蛋，力气长一万。”几个蛋下肚，小肚皮填得饱饱的，突然感觉全身有使不完的劲，将胳膊上扬，拳头握起，仿佛拳头里紧紧攥着的全是力气。

长大后，离开了老家，去了外地工作。每次回老家，父母、岳父岳母都会让我们带很多蛋回单位。我们说，现在日子好过了，蛋哪里都可以买得到，而且又便宜，没必要大老远带回去。每次老人家都会强塞给我们，说老家的蛋和市场上买的可不一样，是土蛋，营养更丰富些，还好吃。每年立夏，电话里头老人家还常会问吃了蛋没有。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眨眼间，共和国已75华诞，我自己也人过半百。如今已是全面小康社会，吃蛋早已不再是奢侈，只要是想吃，随时都可以吃上。由于怕三高，我还故意隔天不吃蛋。今年立夏，我又把立夏蛋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