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张学良获释后,面对记者采访,他表示最敬佩毛主席、周恩来及自己的父亲张作霖
1990年初春,台北北投草木葱茏。年逾九旬的张学良走出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幽禁,第一次在镜头前挺直腰板。记者追问:“您这辈子最佩服谁?”他微微一笑,缓缓吐出三个名字——毛主席、周恩来、张作霖。现场顿时静了几秒,闪光灯随后刺眼地亮起。
为何会是这三人?熟悉他的人并不意外。那份钦佩的根源,得从1922年的淮河北岸说起。第一次直奉大战打得焦头烂额,年仅22岁的张学良深入前线,多日无音讯。奉天帅府的老帅张作霖急得坐立不安,深夜竟推门闯进参谋营帐,请一位素来替人占卜的中校“掐一卦”。人前从不信鬼神的东北王,竟双膝着地,沙哑地说了句:“给我家二少帅测个平安。”那一跪无人敢忘,消息后来传到张学良耳里,他只淡淡回了句:“知道了。”话少,却把父子间的系念埋进心底。
六年后,皇姑屯的爆炸把这份亲情生生截断。张作霖在列车残骸中抱憾长逝,时年27岁的张学良被历史推到聚光灯下。东北三省是满目疮痍的家当,也是虎视眈眈的猎物。年轻少帅没有时间哀悼,他选择在年底宣布“东北易帜”,承认南京国民政府名义,暂稳华北大局。这一步令列强观望,也让他在全国议政舞台占据一席,但内部隐患随之而生。
权力更迭最怕旧将掣肘。1929年1月10日晚,帅府灯火通明,杨宇霆与常荫槐被请入“老虎厅”,随后响起短促枪声。奉系两支最老练的“主心骨”就此倒下。外界看是一场雷霆手段,军中却立刻弥漫出不安与离心。失去老谋深算的参谋长,张学良像陡然放下了舵盘,面对苏军、日军的夹击,只能凭自己的直觉拆招。
同年夏天,中东路冲突爆发。奉军未经深思便与苏联红军对阵,结果兵败言和。压力陡增,张学良却无法退缩;他明白,如果再退,东北会沦为列强棋盘上的弃子。偏偏1931年9月18日深夜的枪声,还是撕碎了他守土的最后防线。因在北京商谈关税问题,他远离沈阳,被迫下令“暂勿抵抗”,这一句“暂”字,日后被无数人解读成千般责难。
东北易手后,他将全部筹码押在逼蒋抗日。1936年秋,西安城外风声鹤唳,张、杨两部已经人困马乏。多次面晤蒋介石皆无结果,夜深时他对幕僚叹息:“拖一天,关外就多一分苦难。”12月12日,枪声划破寒夜,“委员长,请息兵抗日!”——短短八字让中国的内战戛然而止,也让少帅把自己送进铁窗。25日护送蒋返南京后,他被移交看守,直到54年后才获自由。
漫长的羁旅岁月,外界的喧嚣与他无关。书、本、圣经、日记,成了打发时光的伴侣。透过有限的报纸,他读到长征的惊心动魄,一支队伍翻雪山、过草地,竟能在绝境中保存火种;也读到周恩来在重庆谈判间的纵横捭阖,既坚持原则又能体恤对手。比起枪口对准敌人更难的是胸怀天下,少帅暗自点头。
当他终于坐在记者面前,说出那三个名字时,似在给自己一生盖章。毛主席,是战略与毅力的化身;周恩来,则让他体会到何谓风度与信义;至于父亲张作霖,那一跪早已成为他心中永不磨灭的火印。倘若没有那份家教与情义,少帅或难在乱局中坚持“先安外”之念。如今,往事尘封,各方评价仍分歧不断,而那天的回答像一枚钉子,把复杂的生命经验定格在简单的三个人名里,也让人得以窥见一个世纪风浪后的心底坐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