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8年5月5日,德国特里尔,一个犹太律师家里添了一个男孩。他父亲盼着他当律师、做大官、光宗耀祖。后来这个孩子让整个欧洲的皇帝国王都睡不好觉。他叫卡尔·马克思。
他家本来挺有钱的。父亲是律师,家里有葡萄园,亲戚里好几个是工厂主。他17岁进波恩大学,一年后转入柏林大学,20多岁拿到博士学位。老师夸他是“出色的学生”,同学说他“前途无量”。当时谁都看得出,这个年轻人将来不是当教授就是当大法官。
他偏不。24岁当上《莱茵报》主编,因为替穷人说话得罪了普鲁士政府,报纸被查封。他带着新婚妻子燕妮流亡巴黎,写了一堆骂专制制度的文章,又被法国驱逐出境。搬去布鲁塞尔,更穷了,冬天买不起煤,孩子生病没钱治。
燕妮是普鲁士贵族出身,本来可以嫁给伯爵、住进宫殿、当一辈子贵妇人。她偏跟了这个穷鬼,替他誊稿子、哄孩子、当保姆。他们生了六个孩子,只活下来三个。她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那些年,我坐在床沿上,一边喂奶一边抄写他的手稿。墨水结冰了,我就哈一口气,接着写。”
1848年,他和恩格斯合写了一本小册子。一共只有23页,薄薄的,封面上印着几个字:《共产党宣言》。书里有一句话:“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当时印了一千本,没多少人看。谁也没想到,这本薄册子后来会被译成两百多种语言,印了几亿册。半个世纪后,列宁在伏尔加河畔读到了它。再后来,它翻山越岭,传到了中国。
1849年,他被普鲁士政府通缉,流亡伦敦,彻底成了“世界公民”。在伦敦的日子最难熬。他搬到伦敦市中心第恩街28号,两间小屋子,住着一家六口。房租交不起,面包买不起,孩子们饿得直哭。燕妮把家里唯一一件银器——一个刻着“M”的结婚纪念杯——拿去当掉了。马克思那几天正在写《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稿纸堆了一地。他在大英博物馆读书,从早上九点坐到晚上七点,做笔记、写提要、摘抄。长年累月,座位的水泥地面磨出了两道脚印。管理员说,马克思先生是来上班的。
他病了,肝病、痔疮、疖子轮流折磨他。恩格斯打电话问他身体,他回信说:“我现在的健康状况,只够写八行字。但这八行字,必须写。”1867年9月,《资本论》第一卷出版。印了一千本,卖得很慢。他把稿纸寄给恩格斯,信里写了一句:“但愿我没有白受这几十年的苦。”
1883年3月14日下午两点多,他在伦敦寓所的安乐椅上停止了呼吸。燕妮比他早走一年半,恩格斯替他算的账:马克思一生靠写作和恩格斯接济过活,他去世时,全部身家不够买一张回德国的船票。
他的遗体被安葬在海格特公墓,当时只有十来个人送葬。后来墓地被迁到公墓中心位置,墓碑上刻着他那句名言:“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
两百年过去了。柏林墙倒了,苏联解体了,有人喊“历史终结了”。但《资本论》还在再版,《共产党宣言》还在发行。德国特里尔的马克思故居每年有几十万人参观,中国人的队伍排得最长。
2018年5月,他的雕像在他的故乡特里尔揭了幕。5米高,重2.3吨,来自中国。底座上刻着一行中文:没有一个反对他的思想,比这座雕像更长久地矗立在人类的上空。
从出生那年的法文报纸,到远渡重洋落户的东方礼物。一个关于理想主义的故事,绕了地球一圈,又回到原点。那个没钱买煤、给孩子看病都拿不出处方费的穷学者,到死不知道自己改变了多少人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