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街角惊鸿 初遇紫霞

西府老街正是午后最热闹的光景。阳光从叶缝漏下来，碎银似的铺了一地。悟空西装革履，倒也精神，只是领带系得太紧，偷偷扯了两回，心里嘀咕：这玩意比紧箍咒还勒人。

他在街上晃悠，闻着醋香、辣香、油炸香，正要拐进一家面馆，忽然瞥见街对面，茶馆门口飘过一抹云霞。

不是天上的云霞，是衣裳。女子穿一件白色云纹汉服，袖口绣着浅粉色桃花，裙裾如云般拂过青石板。她手里捏着一卷诗笺，脚步匆匆。

悟空多看了一眼，莫名的熟悉感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心头。

女子经过茶馆门槛，被绊了一下，手里的诗笺哗啦啦散了一地。其中一张飘飘摇摇，正好落在悟空脚边。他俯身拾起，目光不经意扫过笺上的字：“此生只为一人去，不负山海不负卿。”

悟空指尖顿住了。什么字没见过？生死簿上的勾魂笔、如来掌心的梵文、唐僧念的紧箍咒语……千千万万的字，从没有哪一个，像这十四个字一样，让他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像一粒石子，投进千年古井，水面细纹，荡漾开来。

“先生，这是我的……”女子看着悟空手中的诗笺，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琴弦。

悟空抬起头，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那一瞬间，他脑子里轰隆一声：是紫霞。

错不了。是一千年前在蟠桃园对他笑的仙子，是一把剑架在他脖子上要“上天入地”的女子。可她看他的眼神，分明是陌生的。

悟空心念一转，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目光往下移，落在她袖口的桃花上，故作镇定道：“哦，你这件衣裳的桃花绣得真好，比蟠桃园仙女的衣裳还要精致。”

“先生，请把诗笺还给我。”女子蹙了蹙眉，语气还算客气，但已经带了一丝不耐烦。

“西府这地方，裁缝手艺倒是不赖呀！”悟空依然紧紧捏着诗笺，舍不得放手。

“把诗笺还给我！”女子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是轻风细雨，倒像暴雨欲来的前奏。

悟空心里急，嘴上没把门，猴里猴气地冒出一句：“一张纸而已，何必这么较真呢？”

女子瞪大眼睛，像是头一回见着这么无赖的人。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裙裾在石板上扫过，很快消失在街巷口。

悟空举着那张诗笺，站在原地，像个木头桩子似的。

起风了，树叶沙沙作响。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诗笺，上面两行字翻来覆去地念：“此生只为一人去，不负山海不负卿。”

“一张纸而已，我这是怎么了？”他自言自语，“千年的修行，挡不住一句诗。”

悟空想追上去，脚却抬不起来。理智如一盆冷水。追上去说啥？说我是大闹天宫的孙悟空？说曾经你爱我，爱得死去活来？

罢了罢了。

悟空把诗笺小心折好，贴胸揣着，走进面馆：“老板，来碗臊子面。”

临窗而坐。午后的阳光从木格窗里照进来，在桌面上映出整齐的模样。伸手去摸，光便落在他的手背，不痛不痒，温热且明亮，宛如紫霞的眼睛。此刻的悟空，像个无聊的孩子。

臊子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红油浮面，韭菜翠绿，蛋饼嫩黄。他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送到嘴边，又放下，不香。心不在焉，食便无味。

悟空看着那碗面发呆，筷子搁在碗沿上，目光穿过格子窗户，落在对面茶馆的门槛上。刚才如云霞般的女子在那里绊了一下。门槛还是那道门槛，人已不知去向。

节选自椛尘埃的轻玄幻、国风小说《空空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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