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1年,在李鸿章的多番争取下,清朝建成了第一条铁路--唐胥铁路。令人感到好笑的是,拉火车车厢的牵引车不是火车头,而是几头骡子。
晚清修铁路,最难的不是铺铁轨,而是让朝廷点头。唐胥铁路刚出现时,看着像一场笑话:铁轨铺在地上,车厢也摆上去了,前面却没有冒烟的火车头,只有几头骡马低着头往前拉。
可这场“笑话”,恰恰揭开了中国近代铁路艰难起步的一页。李鸿章看到了这个卡脖子的地方。
他支持唐廷枢主持开平矿务局,也清楚矿山不是光靠挖就能挣钱,运输跟不上,一切都白搭。1879年前后,他提出修铁路,把唐山的煤运到胥各庄,再接水路送往天津,这样北洋舰船、工厂用煤都会方便得多。
可铁路两个字,在当时很容易招来反对。有人说火车会惊动祖宗陵寝,有人担心烟尘坏了庄稼,还有人把铁路和风水扯在一起。
朝廷里不少人没见过真正的铁路,却先把它想成了怪物。李鸿章要办事,只能不断把方案缩小,把话说得更稳妥。
原本计划里,煤炭可以靠水路解决一部分。开平方面曾想修运煤河道,可工程推进到胥各庄附近时,地势问题越来越明显,继续开河费钱费力,效果还未必好。
铁路这条路,反倒成了不得不考虑的选择。于是,李鸿章换了个办法:不一下子修长线,也不急着上火车头,只修唐山到胥各庄这一小段。
1881年6月,工程开工,到了同年11月基本建成,全长不到10公里。轨道铺好了,煤车可以跑了,可为了减少阻力,最初只能用骡马牵引。
这就是“马车铁路”的来历,车厢沿着铁轨走,阻力比土路小,骡马拉起来也省劲,它不像真正的蒸汽铁路那么快,却已经比旧式运输强不少。唐山煤矿的煤能更稳定地往外走,开平矿务局也因此看到了工业运输的实际好处。
很多人只记住了骡子拉车的画面,却忽略了背后的算计。李鸿章并不是不知道火车头好用,他是先把铁路修出来,让反对的人看见效果。
只要铁轨摆在那里,煤车真的跑起来,铁路就不再只是纸面上的“洋玩意儿”,而变成了能省钱、能省力、能办事的工具。很快,骡马牵引就显得不够用了。
煤矿产量上来以后,一节一节慢慢拉,满足不了运输需求。1882年前后,唐胥铁路开始使用蒸汽机车。
唐山的工匠和技术人员还参与制造早期机车,车身上有龙的图案,后来常被人称作“龙号机车”。唐胥铁路后来没有停在胥各庄。
1880年代中后期,在李鸿章和醇亲王奕譞等人的支持下,线路继续向外延伸。1887年前后,它通到芦台,1888年又延至天津。
短短几年,原先那段被人笑话的“马车铁路”,变成连接唐山煤矿和天津的重要通道。再往后,铁路继续向山海关方向推进。
到甲午战争前,天津与山海关之间的铁路联系逐步形成。对北方来说,这不只是运煤方便了,军需、人员、物资调动也有了新的办法。
铁路的战略价值,越来越清楚地摆在了清廷面前。唐胥铁路的命运,也和唐山这座城市紧紧绑在一起。
1976年唐山大地震,铁路和城市一样遭到重创。震后抢修中,铁路很快恢复运输能力,救援物资、伤员转运都离不开它。
一个世纪前被骡马拖着走的铁路线,在大灾之后又承担起救命通道的责任。今天再回头看,最值得琢磨的不是“骡子拉火车”有多滑稽,而是晚清为什么非得这样绕路。
技术已经摆在眼前,需求也很迫切,可旧观念、旧制度、旧习惯层层拦着。铁路想落地,只能先把自己装扮得不那么吓人,甚至用骡马来证明自己无害。
这段历史给人的感觉很复杂。它有荒诞的一面,也有务实的一面。
荒诞在于,一个国家已经到了需要铁路的时候,却还在担心火车坏风水;务实在于,李鸿章没有停在争论里,而是用一小段线路打开缺口。唐胥铁路很短,却像一枚钉子,钉进了中国近代交通的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