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亭那场戏，吕布抱着她哭，董卓抄起戟从后头追过来。她跪在地上发抖，眼泪一颗颗砸在裙角。 史书没这一段。这是罗贯中的妙笔。 可奇怪得很。整部三国，跟貂蝉离得最近的有三个男人。王允的密室、董卓的眠床、吕布的军帐。问她最爱谁，市面上的版本几乎都指向吕布。
 
真的吗？
 
回头看那一晚。十六岁的歌伎跪在司徒府的烛光里，对面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在哭。老人哭汉室、哭董卓、哭自己无能。哭完了，提一个要求，让那姑娘去做"连环计"的饵。

搁今天看，这就是让一个未成年的姑娘上前线当工具。 姑娘答应得干脆。 没有讨价还价的描写，没有犹豫的细节。

你想想，一个人什么时候才肯给别人当刀？要么走投无路，要么真信了那人画的饼。王允给的不是爱情，给的是一张参与天下大事的门票。一个被收养的孤女，头一回被告知，自己能撬动整个朝廷。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比任何男人的目光都沉。
 
接下来的局，比想象中难得多。
 
被送进相府那天，董卓五十出头。肥胖，多疑，杀人不眨眼。从洛阳一路屠到长安，皇帝看见都得抖。 《三国演义》里只用四个字带过相府的日子，"百般献媚"。

真实的画面只会更难看。董卓喜欢看人受刑下酒，吃饭让乐伎在旁边奏乐，喝醉了拿戟掷人。一个姑娘要在这种场合下笑、陪睡、装依赖。
 
每一晚，灯吹灭。
 
数日子。数王允那边的进度，算今天能不能多透一点风给吕布，算董卓什么时候上钩、什么时候反目。 有人说这都是表演。 可表演要底气。一个姑娘，一边伺候随时能砍头的人，一边帮那人挖坟，这底气从哪儿来？ 跟爱情两个字没什么关系。 押上去的，整条命。
 
凤仪亭那一幕于是顺理成章。
 
文学上看是高潮，逻辑上漏洞不少。明知董卓随时撞见，还在花园里跟吕布抱头痛哭，演这么大一场。这哪里叫偷情，分明是给老贼看的活报剧。 吕布三十出头，天下第一勇将，被这一哭哄得团团转，回去就动了杀心。
 
她爱吕布吗？
 
王允磨刀，貂蝉送刀，吕布握刀。三个人节奏卡得严丝合缝，刀刀见血。要论情分，给吕布的眼泪，比给王允许下的承诺水分大得多。 董卓死后，吕布带她离开长安。

一路败仗，从兖州逃到徐州。这段日子正史几乎空白，《后汉书》提了一笔吕布有妻有妾，没点名。

跟着这样一个男人，从权力顶端跌成丧家之犬，整整两年。 真要爱过，这两年才算检验。可她没留下任何声音。
 
镜头切到白门楼。
 
建安三年，下邳城破，吕布被曹操绑了。《三国志·吕布传》写得冷淡，擒布，缢杀之。没貂蝉的事。 《三国演义》也没交代下落。 这才是值得琢磨的地方。一个被三个男人轮流持有的女人，到了这一刻，正史和小说同时沉默。
 
她去哪儿了？
 
嫁了曹操？做了关羽的妾？削发为尼？流落民间？每一种都是后人补的戏。 绕回最初那个问题。她最爱谁？ 王允给的是身份，董卓给的是位子，吕布给的是庇护。

三个男人都给了东西，也都伸手要回东西。要青春，要笑容，要命。 也许谁都没真爱过。 也许，最早那一夜，那个把她当工具又当过一回人的老司徒，留下的痕迹反而最深。

毕竟头一次有人告诉一个歌伎，自己也能改写朝局。 往后的所有眼泪，都是戏。 戏演得太久，到末了，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一滴是真的。

参考资料：
陈寿《三国志·魏书·吕布张邈臧洪传》
范晔《后汉书·董卓列传》
罗贯中《三国演义》第八回、第九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