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云南保山,施甸县,一座山坳里的祠堂。门口挂着对联:"耶律庭前千株树"。屋里供着耶

云南保山,施甸县,一座山坳里的祠堂。门口挂着对联:"耶律庭前千株树"。屋里供着耶律阿保机的画像。村民操一口地道的滇西话,姓蒋,姓阿,姓莽。你跟他说北方草原、辽国铁骑,他点头说,那就是我家祖宗。距离辽国故土三千多里,谁能想到,失踪了几百年的契丹人,藏在这种地方。
 
施甸县这群人自称"本人"。
 
人数不算少,约15万。其中9万就在施甸一个县,占了全县人口四分之一。剩下的散在德宏、大理、临沧,甚至缅北。
 
他们的姓氏改过三次。最早姓耶律,后来改姓阿,再后来姓莽,1587年又改成蒋。改一次躲一次风头,改完之后,亲妈也认不出来。
 
蒋天府老人家的族谱上写得清楚:"吾家昔在明时,历代从戎有功,世袭金齿永昌卫百户,凡七世共在任二百六十六年,改姓者三,曰阿,曰莽,曰蒋。"
 
为什么改姓?因为契丹人在金朝那会儿,日子太不好过了。
 
辽国是1125年被金灭的。耶律家族跟萧家挨了清算,皇族姓全部被强制更换。耶律改成"移剌",萧改成"石抹"。改完还不算,户籍另立、不许通婚、税赋加倍。换今天的话讲,整个民族被打入另册。
 
你猜契丹人后来怎么办的?投了蒙古。
 
成吉思汗起家那会儿,金朝在北方作威作福已经一百多年。契丹人对女真的恨,憋了整整四代。蒙古人一招手,契丹兵跟见了亲爹似的,全员投奔,编进"探马赤军",跟着忽必烈一路打到大理。
 
打完仗,仗有了,地也有了,人就不回去了。
 
云南施甸的"本人",根子就在这儿。他们的祖宗叫阿苏鲁,契丹将领,跟着蒙古军南征,战后受封施甸长官,一家子就在山坳里安顿下来。
 
这一坐就是七百年。
 
读到这儿,你大概要问,光凭族谱也算不上铁证吧?说不定是后人攀附呢。
 
科学家也这么想。1996年,中国协和医院牵头,社科院、内蒙古和云南民委协助,在四川乐山找到一具契丹女尸的腕骨,在内蒙古赤峰挖出契丹贵族的牙齿头骨,又在云南施甸抽了"本人"的血样,在莫力达瓦旗抽了达斡尔族的血样。
 
都丢进实验室,跑线粒体DNA,跑Y染色体。
 
结果出来了。达斡尔族跟辽代契丹古尸的遗传匹配度高得离谱,父系标记吻合度九成以上。云南"本人"跟达斡尔族同源,父系起源相似。
 
换句话说,北方一个地方,南方一个地方,两群相隔万里、口音、长相、习俗都对不上的人,基因上是亲戚。
 
历史这玩意儿,有时候真比小说还离谱。
 
那么达斡尔族又是怎么回事?黑龙江嫩江流域那边,清代档案里突然冒出来一支人,叫"打虎儿",康熙六年才正式被编入八旗。乾隆翻译《辽史》《金史》的时候,翻译官发现"达呼尔"和契丹古部落"大贺氏"的发音几乎一致。
 
习俗也对得上。穿衣左衽,跟契丹人一样;祈雨仪式,跟《辽史》记的一样;吃柳蒿芽,耶律楚材专门写过诗。
 
最绝的是西辽。
 
耶律大石,辽朝末年那个进士出身的将军,辽国快没的时候,带着两百残兵往西跑。一路从蒙古高原打到中亚,把塞尔柱帝国揍了一顿,降了高昌回鹘,占了两个喀喇汗国,建了西辽,版图四百多万平方公里。
 
这帮人最后融进了中亚突厥语民族。今天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一带的人,基因里都还有契丹的影子。
 
所以契丹人到底去哪了?
 
北上的进了达斡尔,西去的化进中亚,南下的躲进云南山里改了姓,留在原地的,大部分被金、蒙、满轮番同化,变成了北方汉族、蒙古族、满族里的普通一员。一个曾经压着北宋签澶渊之盟、每年收银十万两的民族,就这么散进了人海。
 
留下的痕迹倒是不少。
 
俄语里管中国叫"Kitay",英语里有"Cathay",香港国泰航空的英文名"Cathay Pacific",字面意思就是"契丹太平洋"。一个民族肉身散了,名字反倒在外国人嘴里活了一千年。
 
施甸大乌邑村的房子,大门一律朝东开。村里老人说,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是祖宗来的方向。每年祭祖,他们用一套别处见不到的仪式拜"辽祖"。仪式怎么传下来的,没人讲得清,反正一代传一代,没断过。
 
有人问蒋天府,你们契丹话还会说吗。老人摇头,早不会了。停了一下又补一句,门朝哪儿开,我们记得。
 
信息出处:
 人民日报海外版《滇西小城寻访契丹记忆》,2015年4月10日
中国新闻网《揭秘:西南边陲云南施甸竟有九万契丹后裔?》,2017年7月13日
光明日报《文摘报·云南"本人"系契丹后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