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的岁稔·默斋主人原创自由诗
终于放过指纹,不再与风对弈,任窑火在骨血里,养出宿命的冰纹。
某个晴午,将旧书翻开曝晒,字与字松开咬紧的齿关。墨痕渗过纸背,淡作峰峦在雾中游移的轮廓。
粗陶盏中新叶浮沉,便看一枚茶梗,在漩涡里松开蜷曲的腰身。
不再数锁孔锈蚀的周期,铜绿在幽暗中缓慢生长,像苔藓在井壁哼唱。
邻人争执穿过薄墙,已成潮水褪去后,沙地上断续的残谱。
市声、账单、投错的门牌,都折成苇舟模样,放入夕光漫涨的幽湾。
渐渐察觉——衣褶的走向暗合山谷的起伏,米粒破裂时,会释出一小片晒过秋阳的旷野。
给枯枝系上褪色的绸,不为标记归途,只为风经过时,有处可系叮咛。
当窗框将夜色裁成邮票,便以月色研墨,在虚空写下:“此间晴好,万物各得其所。”
通透原是这般:目送流云翻过山脊,不追问它腋下挟着哪片湖泊的呜咽。
河床日渐宽缓,碎冰与落花保持恰当的疏离。静默是仓廪满溢后,垂下头颅的稻穗。
不再填补所有豁口,任穿堂风穿过身躯——骨隙间有陶埙低鸣,那是泥土在温习呼吸。
柔软始于允许釉层存有看不见的裂隙。所有途经的烟与火,都沉入釉下,成为安睡的活泉。
你坐着,如深雪下的冬麦,用暗绿的脉搏计数春天。
待某个无事的午后,摊开掌心——天光从指缝滴落,温热的,稠密的,带着熟透谷物垂首的弧度与重量。
不惊动尘埃,不叩问来路,只是陶瓮盛满雨水后,那种微微倾斜的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