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
文/余秀华
眼巴巴地看着：爱着的人与另外的人交杯换盏
他们从汉江上行，一路豪取春色
——这些，都是我预备于此的，预备把一辈子交给他的
他叫她亲爱的（我从来不敢这样叫，这蛇，这雷霆，这毁灭）
我种植的美人蕉是她的，我豢养的蝴蝶是她的
我保留了半辈子干净的天空也是她的
甚至我写下的诗句，我呼唤过的声音
也是她的
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在浩荡的江山里跳舞
他们不知道两岸枯黄
不认识在水边游荡衣衫单薄之人

【赏析】这首《春色》是余秀华极具个人痛感的情爱独白，表面写春日景致，实则写爱而不得、拱手所爱的锥心孤独。

她这样写道：眼巴巴地看着：爱着的人与另外的人交杯换盏，他们从汉江上行，一路豪取春色；这些，都是我预备于此的，预备把一辈子交给他的，他叫她亲爱的，我从来不敢这样叫，这蛇，这雷霆，这毁灭。我种植的美人蕉是她的，我豢养的蝴蝶是她的，我保留了半辈子干净的天空也是她的，甚至我写下的诗句，我呼唤过的声音，也是她的。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在浩荡的江山里跳舞，他们不知道两岸枯黄，不认识在水边游荡衣衫单薄之人。

她描述得很细，我们仿佛能清楚地看到，一边是卿卿我我，一边是形单影孤，一边是爱情，一边是孤独，余秀华的诗歌就是这样，不绕，一眼就能看懂意思，但其中的情绪，却一直在绕，绕来绕去，绕乱了我们的情思，绕得我们丧魂失魄，难以平静。

全诗以旁观视角开篇，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与他人相伴欢聚、泛舟江上，肆意揽尽人间春色。而这份春色，本是诗人早已满心珍藏、预备托付一生的情愫，瞬间被旁人轻易占有，落差感直击人心。

爱人对旁人亲昵的称呼，在诗人眼里化作蛇、雷霆与毁灭，写出内心的战栗、自卑与破碎。更令人心碎的是，她半生经营的美好——亲手种的花、养的蝶、守护的晴空、写下的诗句与深情呼唤，全都莫名归属于另一个人，是精神世界被全盘掠夺的苍凉。

末段落笔极具画面张力：二人在春光江山里恣意起舞，浑然不觉世间萧瑟，更无视水边孤单飘零、衣衫单薄的自己。春色越浩荡，他人越欢愉，越衬出诗人的落寞、卑微与被遗弃的孤冷。

整首诗直白凌厉、用情至深，把暗恋的酸楚、成全的绝望、人世情感的无常写得入木三分，以春色反衬悲情，字字皆是心底难言的沧桑与委屈。

纵观全诗，诗人眼中的春色，全是他人的春色，自己只有失落的份儿。全诗没有一字一句出现孤独和悲伤，却处处道尽了诗人的孤独和悲伤。以他人之乐写自己之悲，充满了现实张力和情绪感染力。诗人用虚拟的现实，完成了悲伤情绪的发泄，营造了独特的艺术效果。

余秀华的诗总体来看有散文化倾向，语句铺排，不够凝练。这是我个人看法，不一定正确，大家可以见仁见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