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30个月内，NASA打算在月球表面硬生生砸出多达21次登陆。平均每40天，就要有一艘飞船在那片布满碎石的荒原上触陆。这在人类航天史上是个疯狂的频次。

在新一轮探月热潮中，NASA背负着死命令：必须抢在中国之前把宇航员送回月球，并紧接着在南极建起永久基地。在那之前，得有成批的无人飞船先去探路。它们要运送昂贵的漫游车、通信中继卫星，还有帮助设备熬过极寒月夜的同位素加热装置。

倒计时卡得死死的。但送货的卡车频频翻沟里。

8年前，NASA启动了商业月球有效载荷服务（CLPS）项目。NASA不再自己造飞船，干脆掏钱向私营企业买登月船票。项目初期，NASA高层把这当成足球或冰球场上的“射门练习”。多起脚，多试错，总能蒙进几个，借此让初创企业摸透技术。

商业采购模式曾在空间站补给任务上大获成功，那时NASA深度参与了研发测试。但在月球项目上，NASA几乎跳过了这一阶段，直接购买着陆服务，结果失灵了。

Astrobotic的游隼号（Peregrine）飞了一半就出故障，连月球的边都没摸到。直觉机器公司（Intuitive Machines）的两台着陆器勉强触陆，刚一落地就侧翻倒地。只有萤火虫航天（Firefly Aerospace）的蓝幽灵（Blue Ghost）成功落月，在月面工作了14天，直到进入黑夜后被彻底冻死。

连站稳都极其艰难，月球基地自然无从谈起。NASA终于面对一个冰冷的事实：人类对月球的了解少得可怜。过去半个多世纪，人类真正在月球上度过的时间加起来不到13天。时至今日，没有任何一台人造设备，能在这片南极的极冷黑夜里存活。

还在学爬的企业，现在被勒令在两年内起跑。NASA局长贾里德·艾萨克曼（Jared Isaacman）直接修改了游戏规则。过去，NASA习惯交钱后干等交货，导致进度拖延、成本超支。现在，NASA的技术专家被直接插进这些商业公司的供应链里，手把手盯进度、抠细节。

更底层的改造发生在订单模式上。此前，NASA像定做高定西装一样，每年买两次登月服务，一次一单。企业每次都要重新设计零部件，导致供应链极其脆弱，交货永远延期。

眼下，NASA准备把合同预算上限从26亿美元直接拉爆到42亿美元，开启大单采购。这在工业界的逻辑极其清晰：拿到确定的长期大单，登月舱制造公司就能向底层零件商下达长线订单。登月舱的制造逻辑，正在从昂贵的定制工艺品，变成流水线上的福特T型车。曾经摔过跟头的直觉机器和Astrobotic等公司，正在抛弃每次任务定制的执念。跑通一版设计，然后批量复制。

齿轮被强行拨到了倍速挡。今年下半年，还有4艘商业登月舱计划赶工发射。按计划，明年要完成9次着陆，2028年要达到10次。航天企业必须在两年内将发射节奏拉升到月均一次。倒计时在走，资金在燃烧。这条刚搭建好的流水线，即将在月球的碎石坑里迎来最密集的撞击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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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2025年3月3日，萤火虫航天的蓝幽灵着陆器在月球表面拍摄到的景象，图源：Firefly Aerospace图二：NASA月球基地计划第一阶段包括多次着陆任务、更重的有效载荷、通信中继网络，以及帮助飞行器度过寒冷月夜的放射性同位素加热装置，图源：NASA图三：技术人员在匹兹堡Astrobotic公司总部为Griffin着陆器安装太阳能电池板，图源：Astrobotic图四：图源：2025年3月6日，直觉机器公司的雅典娜号着陆器落向月球表面，但触地后侧翻，图源：Intuitive Machines

信源：Clark, Stephen. "As NASA eyes lunar base, there's still much to learn about landing on the Moon." Ars Technica, 6 May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