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京剧皇后”言慧珠自缢前，她拉着11岁的儿子跪在丈夫俞振飞面前，嘱托他把孩子抚养成人，俞振飞当场答应：我有饭吃，他也有饭吃。

那晚上海华山路华园别墅里，言慧珠跪下后久久没有起身。她拉着儿子言清卿的手，眼睛红肿，却强忍着没有再掉泪。俞振飞答应了那句承诺，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言慧珠起身回到儿子床边，坐了很久，看着孩子睡着的脸，一遍遍抚摸他的头发。夜深后，她开始写信，一封接一封，托付给能帮得上忙的朋友。做完这些，她走进浴室，再也没有出来。

言慧珠的艺术路从很早就开始显露特别，父亲言菊朋是京剧四大须生之一，家里定下言家女辈不许唱戏的规矩。她小时候偷偷学程派，后来转学梅派，认定这条路必须有真传。

1937到1938年，她跟徐兰沅学琴，跟朱桂芳学身段，跟阎岚秋学武旦。1939年二十岁时在上海演《扈家庄》，一下就红了。1943年她在上海正式拜梅兰芳为师。为了接近梅府，她先和李释戡、许姬传熟起来，又跟梅兰芳女儿梅葆玥交朋友，常给葆玥讲故事，争取留宿机会。

梅兰芳喜欢北京豆汁，她专门从北京带豆汁张的大瓶豆汁送过去。学戏的时候她特别专注，用眼睛记动作，用耳朵记唱腔，像要把一切都装进脑子里。梅兰芳后来破格教她，她对老师一家一直很恭敬。

拜师成功后，言慧珠成了梅兰芳公认得真传的女弟子之一。她深入钻研《贵妃醉酒》《霸王别姬》《洛神》等戏，表演里带出贵而欲醉的味道，丰富了梅派的表现。梅兰芳1961年去世时，她从青岛赶去参加公祭，心里难过得很。这段师徒经历成了她一辈子艺术的根基。

1950年代初，言慧珠决定自己干。她成立言剧团，自己当班主，带团到处演。1952年9月24日，她花8000元买下上海华山路华园别墅，又花差不多2万元装修。这里成了她练功和生活的地方，每天早上她在花园草坪跑圆场，从不间断。

她改编演出《春香传》，还把《梁山伯与祝英台》搬上京剧舞台，收入不错。1953年她参加上海代表团去朝鲜慰问演出，回来继续忙自己的剧目。

1954年她想进北京京剧团没成，被安排到北京京剧四团，遇到不少排挤，《春香传》停了，参加梅兰芳艺术影片的镜头也被删掉。1955年3月初她一度吃安眠药，幸好救过来。1956年她加入上海京剧院，当二级演员。

这些年她一边演戏一边带团，生活里还有家庭变化。儿子言清卿出生后，华园别墅里多了一些孩子的笑声。她集编导演于一身，尝试把京剧和昆曲还有其他剧种的东西融合起来，观众反响挺好。

1957年整风运动期间，言慧珠在上海京剧院一年只演了13场戏，心里憋得慌。5月她在座谈会上说了“我要演戏，让我演戏”的话，5月9日登在《文汇报》上，引来不少读者来信。5月28日她又发表《给亲爱的观众的一封信》，提到想学昆曲。

5月19日到6月中旬，她和叶盛兰在北京合演了好几出戏。后来她调到上海市戏曲学校当副校长，校长是俞振飞。反右开始后，有人点她的名。在俞振飞和许思言帮助下，10月她在美琪大剧院大会上做了长篇检讨，上海市文化局局长徐平羽觉得检查深刻，没有把她定为右派。

1957年7月10日《人民日报》还登了她批判陈仁炳的发言。1958年她参加中国艺术代表团访问欧洲十国，演了80多场《百花赠剑》，把中国戏曲带到国外，观众反应热烈。

从拜师梅兰芳的苦学，到自己办团的独立，再到1957年那次公开表达心愿，她一直想把戏演好，把艺术坚持下去。这些经历连在一起，让人看到她对京剧的那份执着。儿子言清卿后来偷偷把母亲骨灰藏在被窝里藏了八年，那份母子情也跟着这些往事一起，让人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