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董元醇的奏折（下）

肃顺把折子扔给他们。“看。”

载垣接住，和杜翰凑在一起看。看着看着，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面面相觑。

“肃大人，这道折子不能留。”载垣第一个开口，声音又急又重，“得驳回去，狠狠地驳。让天下人都知道，垂帘这事，大清没门。谁提这事，谁就是跟祖制过不去，跟先帝过不去，跟咱们过不去。”

杜翰在旁边点头，说道：“不光要驳，还要办他。革职查办，以儆效尤。不然以后谁都敢上这种折子，今天是董元醇，明天是张元醇、李元醇，一个接一个，跟苍蝇似的，赶都赶不完。咱们还有心思辅政吗？天天驳折子都忙不过来。”

肃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他在想——治董元醇的罪，不难。一道旨下去，革职，查办，流放，甚至杀头。可杀了董元醇，别人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心虚？会不会觉得他怕了？怕什么？怕两宫太后真的垂帘？怕恭亲王真的来辅政？怕天下人看清他肃顺到底在想什么？

可他要是不办董元醇，别人就会觉得他好欺负。一个七品御史都敢骑到他头上拉屎了，以后还得了？

肃顺睁开眼睛。“驳是要驳，办也要办。可怎么驳，怎么办，得想仔细了。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载垣问：“那肃大人的意思是——”

肃顺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先拟旨，措辞要狠。就说‘我朝圣圣相传，向无皇太后垂帘之礼’，这是第一步。第二步，说董元醇所奏‘荒谬绝伦’，这是第二步。第三步——”他声音往下沉了沉，“‘即着革职查办，以儆效尤。’”

载垣铺开纸，拿起笔。“肃大人，‘荒谬绝伦’后面要不要再加几句？”

“加。加‘实属莠言乱政，妄议祖制，居心叵测’。”

载垣一笔一划地写，写得很慢。屋里安静下来，毛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沙沙沙。杜翰在旁边站着，大气不敢出。

肃顺走回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脸上的皮肤发紧。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天边有一团乌云，越压越低，要下雨了，可一直没下，憋闷得很。

他在想——这道旨发下去，董元醇就完了。一个七品御史，捏死他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可两宫太后那边，会乖乖盖印吗？上次不让恭亲王奔丧那道旨，她们盖了。盖得挺痛快，甚至没怎么犹豫。可那次肃顺是在试探，试探她们有没有胆子说不。她们没有。她们盖了。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要杀一个替她们说话的人。董元醇这道折子，扇的是肃顺的脸，捧的是两宫太后的场。“太后垂帘”——这是在替她们争权。“近支亲王辅政”——这是在替她们找帮手。两宫太后会亲手把替自己说话的人推下悬崖吗？

肃顺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他得赌一把。赌两宫太后不敢说不，赌她们还是那两个只会盖章的木头人。赌输了，他就被动了。可他不能输。

他转过身，看着载垣。“拟好了吗？”

载垣放下笔，把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递给肃顺。

肃顺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皱了皱眉。“这里，‘荒谬绝伦’后面再加一句——‘实属妄议朝政，动摇国本’。还有，‘革职查办’后面加‘永不叙用’。”

载垣愣了一下。永不叙用——这是断了董元醇的后路。革职了还能复起，永不叙用就是一辈子别想做官了。

“写。”

载垣低下头，改。

肃顺又站到窗前，盯着外面那片天，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