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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董元醇的奏折 董元醇这道奏折,在八月十二那天传递到热河。 那天天不

第57章 董元醇的奏折

董元醇这道奏折,在八月十二那天传递到热河。

那天天不太好,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肃顺在东偏殿吃早饭,一碗小米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他吃饭快,呼噜呼噜几口粥下去了,拿起一个馒头掰成两半,夹上咸菜,三口两口就干掉一个。

桌上堆着一摞奏折,是昨天夜里从各地送来的。肃顺一边吃一边翻,左手拿着馒头,右手翻折子。前面几道都是例行公事——哪里下雨了,哪里闹蝗虫了,哪个官员病了请求退休——他扫一眼,批几个字,扔到一边。

翻到第五本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道从山东送来的折子,封面写着“山东道监察御史臣董元醇跪奏”。肃顺看着“董元醇”那三个字,眉头皱了一下。这人他认识。在京城的时候就跟他不对付,嘴上没个把门的,逮谁咬谁。后来被他找借口踢出京城,弄到山东去了。本以为消停了,没想到现在又冒出来了。

肃顺放下馒头,把那道折子抽出来,翻开。

开头几句还算正常,请安、问候、套话。第三段开始,味道不对了。董元醇说,“皇上冲龄,未能亲政,太后垂帘,乃权宜之计。”肃顺的眼皮跳了一下,继续往下看。董元醇又说,“顾命大臣权重,恐有专擅之虞,请派近支亲王辅政,以固根本。”

肃顺的脸瞬间黑了。

他看得更慢了,逐字逐句地读。奏折写得很长,引经据典,从汉朝的吕后、唐朝的武则天,扯到本朝的孝庄皇后,翻来覆去就一层意思——皇帝太小了,顾命大臣不能太独,两宫太后得出来管事,近支亲王得出来帮忙。谁是这个“近支亲王”?京城里排得上号的近支亲王,除了恭亲王还有谁?

“啪——”

肃顺把折子拍在桌上。力道太大了,粥碗震得跳起来,翻了,小米粥洒了一桌子,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他袍子上。他连看都没看,眼睛盯着那道折子,就像盯着一个仇人。

“垂帘?这是我大清从没有过的事!一个七品御史,敢上这种折子,他想干什么?造反吗?”

端华吓了一跳,嘴里还含着馒头,差点噎着,连忙放下碗,过来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他的脸也白了。“董元醇?这老东西,在京城的时候就专门跟咱们作对。蔫坏蔫坏的,当面不说,背后放冷箭。现在跑到山东去了还不消停,手伸得够长的啊?”

载垣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道折子要是传出去,各地督抚都跟着起哄,咱们就被动了。一个董元醇不可怕,可怕的是后面跟着一串人。他开个头,别人就敢跟着上。到时候满天下都是请愿的折子,咱们压都压不住。”

肃顺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他的脸色铁青,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他走得不快,靴子踩在青砖地上,笃,笃,笃。走了几个来回,停了下来,转过身,盯着桌上那道折子。

这道折子,不是董元醇一个人的意思。他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谁?恭亲王。一定是恭亲王。他在京城坐不住了,想借着言官的嘴,试探朝野风向。这道折子一上,等于把“垂帘”和“亲王辅政”这两件事摆到了台面上。

他不能不理。不理,就是默认。默认了,恭亲王就得寸进尺——先派人试探,再自己出面,一步一步把脚伸进来。他也不能轻描淡写地驳回去。驳得太轻,别人以为他怕了。驳得太重,又显得他心虚。这里头的分寸,差一点都不行。

“叫载垣、杜翰来。马上。”

端华跑出去叫人。肃顺坐回桌前,又拿起那道折子看了一遍。这回看得很仔细,每个字都看,连标点都不放过。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横平竖直,看得出来是练过很多年的。可那字里行间,藏着刀。董元醇这个老东西,笔杆子里藏着针,句句都往要害上扎。

“皇帝冲龄,未能亲政”——冲龄是什么意思?就是太小了,五岁的娃娃懂什么?“太后垂帘,乃权宜之计”——权宜之计,意思是临时凑合,不是长久之计。可临时凑合,凑合着凑合着就成规矩了。“顾命大臣权重,恐有专擅之虞”——专擅之虞,不就是说他肃顺专权吗?“派近支亲王辅政,以固根本”——近支亲王,除了恭亲王还有谁?

肃顺的手指慢慢攥紧了,骨节咯吱咯吱响。

载垣和杜翰来得很快。两个人一前一后跑进来,气喘吁吁的,帽子都歪了。载垣一边走一边系领口的扣子,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杜翰更惨,鞋都没穿好,左脚踩了右脚的鞋帮子,进门的时候差点摔一跤。

肃顺把折子扔给他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