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晚年蓄养大量年轻侍妾，来时十四五岁，到十七八岁就被卖掉或转让，三年一换，雷打不动。68岁中风之后，他把最宠爱的侍妾樊素也送了人。樊素临走时问了一句："人有情，马有情，难道主君独无情？"
 
很多人心里的白居易，是那个写出“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痴情诗人。
 
可要真翻开他晚年的那段履历，恐怕连李商隐都得愣上半天——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大诗人，到老了活得一点都不“诗”，反倒像个算账极细的管家，拿情感当账本，一笔一笔地分得明明白白。

白居易生于772年，字乐天，晚年号香山居士。白居易年轻时不是只会写情诗的人。白居易和元稹推动新乐府，主张诗文要关心现实。

白居易写《卖炭翁》，写宫市压迫小民；写《观刈麦》，写农人劳苦。白居易笔下的人间疾苦，不是空话。

可到了晚年，白居易退居洛阳履道里，身边有园林、僧友、诗酒，也有家伎侍姬。樊素善歌，小蛮善舞。

白居易用很漂亮的诗句记住了二人的口与腰，却没有留下二人完整的人生。樊素和小蛮在文学史上有名，却不是因为二人自己写下了命运，而是因为白居易把二人写进诗里。

白居易能同情卖炭老人，也能在自己的生活里享受唐代士大夫的家伎制度。一个人可以写尽世情，也可能看不清身边人的处境。人性的复杂，有时不在大恶，而在习以为常。

唐代中后期，官宦人家蓄养歌姬并不少见。宴饮唱和、听曲观舞，是士大夫生活的一部分。樊素进入白居易家中，便处在这种制度里。

樊素能唱《杨柳枝》，能陪伴白居易晚年，却很难留下自己的声音。白居易写“不能忘情”，读者看见的是白居易的纠结，却很难知道樊素真正想要什么。

会昌年间，白居易请求罢太子少傅，后来以刑部尚书致仕，长期在洛阳生活。白居易常去香山寺，与僧人如满往来，自称香山居士。

白居易想学佛，想清净，想减少声色牵累。可樊素、骆马、旧宅、旧诗都在提醒白居易：白居易不是无情之人，也不是已经脱离世俗的人。

白居易在《不能忘情吟》中安排了一场内心审问。若真无情，就不会写这首诗；若真慈悲，也不该把樊素只当作自己修行路上的牵挂。

白居易想放人，却又怕离别；想去欲，却又留恋陪伴。白居易写得坦白，也因此显得刺眼。

846年，白居易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后人记住白居易，是因为《长恨歌》，也是因为《琵琶行》，还因为那些替百姓说话的新乐府。

可白居易晚年与樊素的故事，让人看到另一面：诗人的深情未必等于对所有人的公平，文人的柔软也可能包着时代制度的硬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