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毛泽东前往重庆参加会谈,在酒宴上见到一位男子,热情握手并说和为贵
1945年8月28日黄昏,嘉陵江水汽蒸腾,山城一夜之间多了许多外地口音的身影。街头热议的是国共谈判,但另一边,张治中的住宅里正在张罗一场私密酒会,这便是唐纳命运转折的前奏。
邀请函递到英国使馆新闻处时,唐纳愣住了。他那时三十一岁,正在给外媒翻译电讯,薪水勉强够维持一家人的开销。张治中与他并无私交,缘何相邀?好奇心占了上风,他还是踏进了桂园。灯光下,毛泽东与来宾握手寒暄;轮到唐纳时,主人先介绍:“上海影评人,旧识。”毛泽东微笑,握手有力,只说了三个字:“和为贵。”唐纳低声应了句:“多谢,先生。”这场看似平常的握手,让他回想起十年前那段风光与狼狈并存的上海岁月。
1914年5月7日,苏州马家添了一个男孩,乳名阿继。十八岁那年,他带着几篇新诗闯进上海,改名马季良,再取笔名唐纳,与好友佘增涛一起写影评。那会儿的上海滩,电车叮当,百乐门夜夜笙歌,左翼小报接连出街,影评能左右票房,他和佘增涛被戏称“影评两雄”。市民喜欢他的犀利,也佩服他敢骂大制片厂,稿费一涨再涨,日子颇为阔绰。
1935年春天,大光明舞台上《娜拉》首演,女主角蓝苹在朦胧灯光中一声呐喊,把“走出家门”的姿态演活了。唐纳写下“新星耀眼”四字,没想到一句话成了红娘。几次探班之后,两人携手同居,并在1936年4月26日跑去杭州六和塔办婚礼,沈钧儒给他们证婚,热闹得像场追星现场。然而好景不长,柴米油盐磨掉激情,“小吵天天有”不只是调侃。1937年5月,蓝苹留书北去,婚姻走到尽头。唐纳曾买火柴盒吞下火柴头,幸被旅馆伙计救回。这一幕,被当日报纸写成花边新闻,他从此明白名气也会反噬。
同年7月卢沟桥事变,上海沦陷,滩头霓虹一夜熄灭。很多文化人南迁或者北上,他进了《大公报》做战地记者,奔波武汉、随州、宜昌,白天写通讯,晚上写剧本。《中国万岁》在汉口公演时,观众爆满。话剧成了战时宣传的利器,大后方的青衣小生、新闻记者、流亡学生,都在舞台下痛哭流涕。
1942年,唐纳辗转来到重庆。工资不高,孩子嗷嗷待哺,是前妻江青暗中托人每月送来十几块钱。朋友劝他去道谢,他摇头苦笑:“旧账翻啥劲?”他把那点钱分给剧社演员打牙祭,日子算不上舒坦,却自认过得去。就在这种状态下,桂园酒会的请帖送到手里,他本想推辞,终究被好奇心拉了过去,便有了那句“和为贵”。
重庆谈判结束后,局势再度紧张。唐纳离开大后方,重回上海,在《文汇报》短暂任副总编。1947年一次记者招待会上,他注意到一位新晋影星陈润琼,旋即展开追求。时局逼人,他随她漂到香港,再转纽约,最后落脚巴黎。1951年,两人在塞纳河畔注册。唐纳在巴黎倒卖中国工艺品,也写稿维生,日子虽清淡,却远离了政治风浪。
海外的几十年里,他有女儿马忆华,国内的长子则由亲友照看。每年春节前,他都会寄钱回上海,“给孩子买辆新自行车”——这是他对故土最平实的牵挂。1978年底,中法航线开通不久,他终于成行回国,老友安排与叶剑英见面。席间有人提及江青,唐纳摆手:“过去事,一点恶声也不必再提。”
1988年冬,巴黎阴雨连绵。病榻上的他翻着旧相册,翻到那张桂园合影,仍能记起那只温暖的手。74岁的生命在那年终止,留下几箱手稿和一段悬而未决的传奇。他曾自嘲:“我不过是浪里一叶片舟,随大潮起落。”时代的回旋将这叶轻舟推到无数暗流之上,也让一个本可只是文艺场合中闪现的名字,意外写进了中国近代史的侧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