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的儿子 36 岁，前几天忽然被裁了，离开时拿了 26 万的补偿金。大概过了一个半月，单位发觉新聘的工程师远比不上被裁的那位邻居。人事先打了个电话，语气客气得反常，问他最近有没有找到新工作，说公司项目上还有些收尾工作需要他回去搭把手。他没多想，当天下午就回了趟单位。
刚进办公楼就碰到了部门总监，对方一路陪着笑把他迎进会议室，还给泡了他原来常喝的普洱，这待遇是他在职五六年都没享受过的。原来他走之后，公司招了个刚三十岁的工程师，薪资比他原来低三千，本想着既完成了缩编指标又省了人力成本，谁知道那个做了三年的工业控制项目，从立项到对接甲方全是他一手盯下来的，文档写得再全，很多甲方临时改的隐形需求、设备调试的坑，只有他心里门清。新人卡了快半个月，项目的截止日期眼看就到，再延期就要赔甲方上百万的违约金，整个部门都急得上火，才拉下脸来找他。
聊了半小时，总监绕着弯子问他能不能回公司全职，说薪资可以给他涨七千，比原来高了快四成，之前的裁员补偿也不用退，就当重新入职。他没当场答应，只说先把项目的问题解决了再说，顺便提了条件，按日结劳务费，一天八千，活干完钱付清再聊别的。总监当时脸都僵了，犹豫半天掰着手指头算，项目延期一天罚款都不止八千，咬咬牙还是答应了，当场就让财务转了三天的预付款。
他在公司待了三天，第一天就找出了新人卡了半个月的问题——原来甲方半年前临时改了传感器的参数，他顺手记在自己的私人笔记本上，更新文档的时候忘了补进去，新人翻遍了共享文档都找不到问题出在哪。不到三天，他把整个项目的流程捋了一遍，给新人标了十几个容易踩的坑，项目顺利通过了甲方的中期验收。完事总监又找他谈回公司的事，把薪资又往上加了一千，说只要他点头，明天就能办入职。
他直接拒绝了。那天我在小区快递站碰到他，拿了一大堆儿子的玩具绘本，聊天的时候说起这事，他说被裁的头一周确实慌，房贷每个月八千，儿子的补习班一年小五万，老婆在小学当老师，工资够自己花就不错，拿着二十六万补偿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算来算去就算不上班，撑个两三年还是够的，就是心里空得慌。那一个多月他没急着找全职工作，就在几个接私活的平台挂了简历，本来想着先接点小活过渡，谁知道不到一个月就接了两个小项目，到手比之前上班一个月还多小一万。
他说这一个多月待在家里，每天早上送儿子上学，下午四点多就能接放学，晚上吃完饭还能陪儿子下楼打半个小时篮球，之前熬了五六年熬出来的腰椎间盘突出，这一个多月调养得都不怎么疼了，整个人的气色都亮了。原来在公司上班，一半时间浪费在开无效早会晚会上，还要帮领导擦各种屁股，陪客户喝酒喝到吐，赚的钱一半要花在调理身体上，现在自己接活干，挑项目做，合得来就干，合得来就推掉，时间全是自己的，赚的还更多。之前总想着大公司稳定，攥着一万八的月薪不敢松手，天天熬到半夜回家，连儿子开家长会都没去过几次，现在倒好，儿子班主任都认识他了，说他是年级里少有的能经常到场的爸爸。
那天聊完，我看着他拎着大包绘本牵着儿子的手往家走，夕阳落在父子俩背上，挺让人感慨的。前阵子还听见小区阿姨们聚在一起说，他这么大年纪丢了稳定工作太可惜，现在看，哪里可惜呢？公司当时想着裁掉薪资高的老员工省成本，到头来花了更多的钱也没把人请回去，丢了西瓜捡芝麻，谁又能说这事，是亏是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