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大业九年,天下已经乱了。山东的王薄自称“知世郎”,聚众数万;河北的窦建德、河南的翟让,个个扯起反旗。大隋江山像着了火的房子,而张须陀,就是那个提着水桶到处救火的人。
张须陀是陕西人,早年跟着史万岁打过突厥,一身本事。杨广登基后天下大乱,朝廷派他当齐郡丞——说白了,就是去山东平叛。
那时叛军流行一句话:“宁遇三军,莫逢张公。”三军指的是朝廷正规军,张公就是张须陀。为啥怕他?因为这人不按常理出牌。
大业九年三月,王薄带着三万人攻打鲁郡。张须陀手里只有两千兵。别人说守城待援,他偏要出击。更绝的是,他让士兵全在脖子上系了红领巾。
“看见红领巾,就是我张须陀的人。”他对部下说,“我冲在前,你们跟紧。我退,你们先走。”
两千对三万,张须陀真冲了。他亲自骑马冲阵,专找叛军头目。红领巾在乱军中格外扎眼,所过之处叛军纷纷避让。王薄还没搞清状况,中军就被冲散了。这一仗,张须陀斩首数千,俘获上万,王薄狼狈逃窜。
消息传开,叛军见了红领巾就发怵。后来《隋唐演义》里写李元霸平叛,反王都戴黄领巾保命,原型就是张须陀的红领巾。
张须陀不只会打仗,还会收人心。程咬金在老家莱芜聚众自保,号称“私军”。张须陀找上门,没动刀兵,只问了一句:“你是想当一辈子山大王,还是跟我保境安民?”
程咬金盯着他看了半天,把刀扔了:“跟你干。”
秦琼和罗士信投军时,只是普通兵卒。张须陀一眼看出这俩人不一般。他亲自教秦琼兵法,教罗士信骑射。有人说主帅不该如此,张须陀说:“良将难得,不教,才是浪费。”
秦琼后来每次打仗,都冲在最前。他说:“不能给张公丢脸。”罗士信十四岁就上阵,一人斩敌数十,人称“小张须陀”。
大业十二年,瓦岗寨已成气候。李密投奔翟让后,瓦岗军发展到十几万人。杨广急了,调张须陀去河南,给他两万兵,说:“给朕平了瓦岗。”
张须陀知道这是苦差。瓦岗兵多将广,地形复杂。但他没推辞,带着秦琼、罗士信就去了。
前几仗打得很顺。张须陀用兵如神,连破瓦岗十几座营寨。李密设伏,被他识破;翟让诱敌,反被他包围。瓦岗军见了“张”字旗就躲。
李密想了个毒计。他让翟让正面佯攻,自己带精兵埋伏在大海寺北面的树林里。翟让一触即溃,张须陀率军追击——这是他惯用的战术,猛冲猛打。
追到大海寺,伏兵四起。张须陀被围了。
他本来能突围。以他的本事,杀出条血路不难。可他回头看见部下还在重围里,调转马头又冲了回去。
第一次冲进去,救出三百人。第二次冲进去,救出五百人。第三次、第四次……秦琼在包围圈外大喊:“张公,走啊!”
张须陀没走。他看见还有几十个士兵陷在里面,第七次冲进包围圈。
这次他没出来。
叛军的箭像雨一样射来,张须陀身中数箭,还挥刀砍倒了三个敌将。最后力竭落马,被乱刀砍死。时年五十二岁。
消息传到江都,杨广哭了。这是隋炀帝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为臣子落泪。他说:“朕失一臂。”
瓦岗军打扫战场时,李密走到张须陀尸体前,看了很久。他下令厚葬,对部下说:“若大隋多几个张须陀,我等早成枯骨。”
张须陀死后第二年,隋朝灭亡。
他就像大隋最后的柱子,他倒了,房子也就塌了。
那些他教过的兵、带过的将,后来都成了唐朝开国功臣。程咬金当了卢国公,秦琼成了翼国公,罗士信被封为郯国公。
只有张须陀,永远留在了大业十二年的冬天,留在了大海寺那片战场上。
后来人写隋唐故事,总爱写李元霸锤震四平山,写秦琼卖马,写程咬金三板斧。很少有人记得,真有那么一个将军,为一座将倾的大厦,战斗到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