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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二十四年的冬天,许都的风刮得人脸疼。孙权派来的使者跪在曹操面前,递上一封劝进

建安二十四年的冬天,许都的风刮得人脸疼。孙权派来的使者跪在曹操面前,递上一封劝进表。让魏王登基,取汉而代之。满朝文武眼巴巴看着。曹操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笑出声。
 
"这小子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啊。"他没接。这一年他六十五岁,离死还有几个月。称帝两个字,他咽下去了。
 
孙权这一手玩得漂亮。劝你当皇帝,听着像捧你,实则把你架到天下人骂的位置上。曹操在官场摸爬滚打四十多年,这点门道他比谁都清楚。可门道是一回事,他不动那个念头是另一回事。
 
往前推三十多年,曹操还在洛阳当北部尉,提着五色棒打死过蹇硕的叔叔。那时候他想的是当大汉的征西将军,死后墓碑上刻一行"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这话不是后人编的,他自己在《让县自明本志令》里写过。建安十五年那篇文章,长得离谱,掏心窝子的话一句接一句。他说自己起兵时只想打几个仗、立点功,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
 
写这话的时候,他已经是丞相,挟天子以令诸侯十几年了。
 
有人觉得这是装。一个能在赤壁烧船之后还笑着说"郭嘉若在不使孤至此"的男人,会有那么多真心话?可你把他做的事一件件捋下来,会发现一个怪现象:每往上走一步,他都要先让人逼一逼。
 
封魏公,荀彧反对,荀彧死了,公还是封了。封魏王,又有人不乐意,最后王也称了。每一步都踩在汉制的边界上,每一步又都不肯多迈半寸。这种节制,不像装出来的。
 
承上启下说一句,光看节制不够,得看他到底怕什么。
 
他怕的东西有点意思。不是怕死后被骂——他这辈子被骂的还少吗?盗墓、屠城、杀名士,骂名一箩筐。他在乎的是另一桩事:自己花了大半辈子搭起来的那套班底,到底靠什么黏在一起。
 
颍川的荀氏、钟氏、陈氏,河内的司马氏,这些人从二十多岁就跟着他。来不是因为爱他这个人,是因为他举的那面旗子上写着"汉"。荀彧给他规划官渡之战的时候,话里话外都是"奉天子以令不臣"。这六个字是合同条款,不是客套。你撕了合同,人就散了。
 
建安十七年荀彧死在寿春,史书写得含糊,《魏氏春秋》说曹操送了个空食盒。真假难辨,但荀彧确实是在反对封魏公的当口没的。这件事给曹操的震动有多大,看后来就知道——封王之后他再没往前挪一步。
 
他能不知道孙权那封劝进表的杀伤力吗?知道得很。所以他把表给群臣看了,加一句"是儿欲踞吾著炉火上邪"。翻译成大白话:这熊孩子想烧死我。
 
第三层往里看,还有更冷的算计。
 
那时候刘备已经在汉中称王,孙权据着江东。天下还是三家分的局面。曹操的合法性来自哪儿?来自许都那个汉献帝。这个皇帝在他手里二十多年,是他打天下时最值钱的一张牌。换个皇帝坐在那个位置上,新朝建立,旧的牌就废了。新牌得重发,新规矩得重立,他六十五岁的身体还撑得住重新洗一次牌吗?
 
刘备打的旗号是兴复汉室。曹操要是先废了汉,等于亲手把对手的旗杆给立直了。本来是反贼对反贼的乱战,立刻变成正统讨逆贼的大义之争。这账他算得过来。
 
还有件事很多人不提。曹操晚年身体已经不行了,头风发作起来要命,华佗那段公案就在这几年里。一个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人,会去碰这种风险最大、收益最虚的事吗?做皇帝几个月就死,留下一个根基不稳的新朝给曹丕,比留下一个魏王世子加汉丞相的位置,哪个更稳?
 
他选了后者。事实证明他赌对了。他死了之后不到一年,曹丕逼着汉献帝禅让,整个过程走得顺顺当当,连山阳公的封号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曹操生前不动,是把最脏的那一道工序留给了儿子。
 
老狐狸算到了死后。
 
建安二十五年正月,曹操死在洛阳,留下一份遗令。里面没提江山社稷,没提魏王基业,提的是他那些妾室怎么安置,铜雀台上的余香怎么分,他的鞋怎么处置。陆机后来读到这份遗令,写了篇《吊魏武帝文》,说读完心里堵得慌。
 
一个搅动天下的人,最后絮絮叨叨说的全是家事。
 
至于他到底忠不忠汉,这问题问得就不太对。他年轻时候大概是真信过,中年时候那面旗子成了工具,老了以后旗子和工具早就分不清了。一个人在权力里泡了四十年,自己骗自己的本事比骗别人强得多。
 
参考资料:
陈寿《三国志·武帝纪》及裴松之注,中华书局点校本
《让县自明本志令》原文,见《三国志·武帝纪》裴注引《魏武故事》
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曹操评传》相关章节,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