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楚国之行第七章 云梦大泽王诩带着赵良，一路南下。他们走了整整两个月，从黄河岸边一直走到长江之畔。路上的见闻，让赵良这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年轻人，一次次目瞪口呆。他见过饿死在路边的流民，尸体被野狗撕咬；他见过被战火焚毁的村庄，焦黑的断壁残垣中，偶尔能看见一两具烧焦的尸骨；他还见过一群溃兵，抢光了路边一个小镇，临走时还放了一把火，将那些哭喊的百姓活活烧死在屋里。“先生，”那一夜，赵良在篝火旁问他，“这天下，为什么变成这样？”王诩望着跳动的火焰，沉默了很久。“因为你争我夺。”他说，“诸侯要土地，要百姓，要财富。有了还想有，多了还想多。谁都不肯让，那就只有打。”赵良低下头，握紧了拳头。“那我学的兵法，不就是让他们打得更狠吗？”王诩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学的兵法，可以帮人打得更狠。但你若真懂了兵法，也可以帮人不打。”赵良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不打？怎么不打？”王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灰烬上画了一条线。“这是黄河。”他又画了一条线，“这是长江。”他在两条线之间，画了十几个小圈。“这是晋、楚、齐、秦、燕、赵、魏、韩……大大小小的国家，挤在这片土地上。谁都想要更多，谁都不肯让。打来打去，谁也灭不了谁。”他又在这些小圈之间，画了许多弯弯曲曲的线。“这些是道路，是商路，是使节来往的路。打仗的时候，这些路是运兵运粮的路；不打仗的时候，这些路是做生意、通婚、结盟的路。”他抬起头，看着赵良。“你猜，是打仗的时候多，还是不打仗的时候多？”赵良想了想：“打仗的时候多。”王诩摇了摇头：“错了。是不打仗的时候多。”赵良愣住了。“你不信？”王诩说，“你自己算算，这二十年，晋国和楚国打了多少次仗？”赵良皱着眉头算了半天：“大概……五六次？”“二十年五六次，平均三四年一次。一次打仗，少则几个月，多则一两年。剩下的时间，都是在不打仗。”赵良若有所思。“不打仗的时候，那些路在干什么？”王诩指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在通商，在通婚，在结盟。晋国的粮食，运到楚国卖；楚国的丝绸，运到齐国卖；齐国的盐，运到燕国卖。谁也不打谁，大家都赚钱。”他顿了顿，又说：“可一旦打起来，这些路就断了。粮食运不过去，丝绸运不过来，大家都吃亏。所以，真正聪明的人，不是想着怎么打赢，而是想着怎么不输，或者怎么让大家都别打。”赵良听得入了神。“先生，你说的这些，叫什么？”王诩想了想：“叫什么不重要。你若真想学，就记住一句话——”他站起身，望着远处的黑暗。“天下的事，不是非黑即白。黑白之间，有无数种灰。”那一夜，赵良躺在篝火旁，久久无法入睡。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师父从来不教他怎么打仗。因为师父教的，是比打仗更重要的东西。又走了半个月，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云梦大泽。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沼泽，水网密布，芦苇丛生，一眼望不到边际。偶尔能看见几只水鸟从芦苇中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先生，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赵良问。王诩望着那片茫茫水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找人。”他说。“找谁？”王诩没有回答，只是大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