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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记得所有未晾干的心事·默斋主人原创散文贵阳的雨,从来不懂适可而止。说来就来,说

雨记得所有未晾干的心事·默斋主人原创散文

贵阳的雨,从来不懂适可而止。

说来就来,说落就落,整座山城常年浸在一层化不开的潮润里,连时光都变得黏滞、缓慢。我躲进文昌阁老檐下的茶馆,收伞落座。檐水垂帘,把街面的人声、脚步声轻轻隔在外面。粗陶杯里茶叶慢慢舒展,一缕热气漫上来,扑在微凉的面上,忽然就想起多年前,耳边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暖意。

一座城之所以放不下,从来不是风光多出众,而是住着一段不肯落幕的过往。于我,贵阳就是那个人,是一场落进岁月里,一直没有停过的雨。

当年只身南下,穿过半壁山河,落脚在群山合围的盆地。第一个冬天湿冷侵骨,小屋冷清,人心也空落落的。直到一场太阳雨,在黔灵湖畔猝然落下。梧桐叶垂着水珠,雨幕后漏出细碎天光,你撑一把黑伞站在树下,轻声问我要不要同路避雨。

那一刻很安静。山静,林静,连风都停了。只心底轻轻一颤,从此目光有了落点,人海有了归处。

我们把青春,安放在这座城的街巷与山水间。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细碎日常。

清晨走青岩古镇的老石巷,烟火漫在潮湿的空气里,一碗糕粑稀饭,一口温热,一份相视无言的欢喜。午后在黔灵山林间缓步,山风清淡,林间生灵自在穿梭,你不经意靠过来的分寸,刚好落在心底最柔软的位置。夜里坐在南明河畔,灯火落水,一城倒影摇曳。你叹未来缥缈,我只惜当下相伴。

那时总以为,脚下石板路能一直延伸到老去,以为心动可以抵过岁月,以为相逢便能相守。年少的爱,纯粹、热烈,不带半点世故,像山野杜鹃随性盛放,像溪涧流水自在奔流。

可人间聚散,从来不由人意。

贵阳的雨再绵长,也终有放晴一刻,我们的缘分,却停在一场无声冷雨里。没有争吵,没有埋怨,只是人生轨迹从此分叉。你像注定远飞的候鸟,而我,留不住一程同行的路。

龙洞堡机场那日,云层压得很低,空气潮湿凝重。我们站得很近,眼底都是难言的落寞;又隔得很远,仿佛隔着半生山河。一句保重,轻得像雨丝,却重得压在心头。你转身汇入人潮,背影单薄,渐渐隐没在人流与雾气里。

原来有些相逢,只是岁月临时馈赠的一场惊艳;有些缘分,注定只能途经,无法相守。心事如南明河水,悄悄沉进心底,从此只可深藏,不可打捞。

多年过去,我依旧留在这座多雨之城。

城市在变,高楼崛起,地铁穿行,新人新事不断更替。可我还是习惯走旧石板路,还是会路过那家丝娃娃小店,熟悉的酸汤香气一漫上来,心底依旧会轻轻一滞。晨起看东山薄雾缭绕,暮色听街头市井喧嚣,周遭热闹万千,都与我无关。偶尔入梦,仍是雨巷、黑伞、回首的眉眼,醒来枕畔微凉,分不清是夜雨,还是心事泛起的潮。

爱过一场,无憾,亦无悔。

青春里认真交付过真心,彼此在生命里留下过印记,已是缘分的厚赠。人生本就难圆满,相逢已是侥幸,相守本是奢侈。不必纠结结局,不必追问归期,有些人,适合安放在记忆里,适合留在烟雨山城的光阴中。

雨渐渐停了。

走出茶馆,空气清润,石板路明净,霓虹倒映在积水里,光影错落。忽然懂了,不必沉溺怅惘,不必困在旧日情绪里。人间烟火自有治愈力,一碗肠旺面的热辣,足以冲淡心底多余的寒凉。

往后,依旧住在这座多雨的城。

不刻意遗忘,也不刻意回望。让过往归于烟雨,让心事归于流年。春去秋来,晨雾晚霞,梦里山水,人间烟火,都有你的影子,却不再扰我的安宁。

雨落时,便想起;天晴时,便安生。

所有未晾干的心事,就让贵阳的雨,替我悄悄收藏,岁岁年年,不言,亦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