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张大千收了女儿的同学徐雯波当徒弟。画技还没见长,徐雯波的肚子先大了。她找到张大千,摊牌道:“我怀了你的孩子,怎么办?”
1943年,张大千从敦煌临摹壁画归来,名震成都。为了躲避应酬,他住进了城郊的昭觉寺,每日在禅房里整理画稿。
昭觉寺的银杏叶落了满地,徐雯波捧着临摹的《飞天》来找张大千。她是女儿张心瑞的同窗,跟着来学画时才十五岁,梳着两条麻花辫,站在高大的画案前像株怯生生的兰草。张大千握着她的手教运笔,笔尖在绢上划过,她的脸红得像寺里的红墙。
禅房的油灯总亮到深夜。徐雯波为他研墨,看他把敦煌壁画里的反弹琵琶绘在纸上,金粉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有次她不慎打翻了砚台,墨汁溅脏了他的长袍,吓得直掉泪。张大千却笑:“无妨,墨香沾衣,倒是雅事。”说着便用沾了墨的手指,在她手背上画了只小蝴蝶。
敦煌临摹时落下的风湿犯了,张大千夜里疼得睡不着。徐雯波学着寺里僧人的法子,用艾草给他热敷,动作笨拙却仔细。
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想起在莫高窟壁画前,那些被岁月磨得模糊的供养人,突然觉得这禅房里的暖意,比敦煌的烈日更让人贪恋。
女儿张心瑞最先察觉不对。徐雯波来家里的次数少了,来了也总躲着她,领口遮得严严实实。
有次撞见父亲给徐雯波买胭脂,那胭脂的颜色,和母亲曾用过的一模一样。她没敢问,只把自己关在房里,对着墙上父亲画的《仕女图》掉眼泪。
徐雯波的肚子一天天显形,蓝布学生装再也遮不住。她在画室堵住张大千时,他正对着幅未完成的《荷花》出神。
她把描红本摔在画案上,声音发颤:“先生总说‘画品如人品’,如今我该怎么画下去?”颜料溅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暗红,像未干的血。
张大千的夫人黄凝素闻讯赶来,看着徐雯波凸起的小腹,突然笑了。她跟着他从内江到敦煌,见过他收的三太太、四太太,早已磨出了性子。
“生下来吧,”她递给徐雯波一碗炖品,“张家的孩子,总不能流落在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指尖却掐进了掌心。
孩子生在深秋,是个男孩。徐雯波抱着襁褓去谢黄凝素,对方正在整理张大千的画稿,头也没抬:“往后就住下吧,教你画画的事,也别耽搁了。”
她不知道,前一晚黄凝素把张大千的砚台摔了,碎片割破了手,血滴在他临摹的《维摩诘图》上,像朵突兀的红牡丹。
成都的文人圈炸开了锅。有人骂张大千“枉为名士”,有人说徐雯波“心机深沉”。他却不管这些,带着徐雯波去青城山写生,让她在画上题款“雯波”。
他说:“画是画,人是人,笔墨里的干净,比旁人的闲话要紧。”徐雯波握着笔,看他在山水中勾勒皴擦,突然懂了他为何总说“画道至深,亦如人道”。
1949年,张大千准备赴海外。徐雯波抱着孩子来送他,站在码头的风里,像当年在昭觉寺学画时一样单薄。
他塞给她一卷画,是幅《双栖图》,两只水鸟依偎在芦苇丛里。“等我回来,”他说,声音被江风吹得发飘,“教你画敦煌的供养人。”
这一等就是几十年。徐雯波在成都守着那卷画,把孩子教养成了画家,自己也渐渐能画出几分张大千的风骨。
有人问她后不后悔,她只指着画里的芦苇:“你看这草,生在水边,就顺着水势长,怨不得风,也怨不得水。”
后来在海外画展上,有人见到幅署名“雯波”的《敦煌忆旧》,笔法酷似张大千,却多了几分女性的柔婉。
画里的禅房油灯下,站着个梳麻花辫的少女,正看着画师落笔——没人知道,那是徐雯波藏了一辈子的心事,像敦煌壁画里的秘密,封存在色彩与线条里。
所谓情事,有时就像宣纸染墨,一旦晕开便再难厘清。张大千的才情里藏着随性,徐雯波的仰慕里裹着懵懂,黄凝素的隐忍里积着无奈。
这场始于画案的纠葛,最终都化作了笔墨间的余韵,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另一种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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