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NABO 梁朝伟接受《电影舞台》采访，畅谈《寂静的朋友》和职业生涯，透露与杜琪峰合作新片安排，坦言想和滨口龙介合作拍一部
电影舞台：这次纽约林肯中心电影协会的回顾展已经接近尾声。你从年轻时就开始演戏，所以观众能一路看着你从20多岁演到今天。在《寂静的朋友》里，哪怕是有发型和化妆团队帮助，看你很实在地呈现出60岁的状态其实很神奇。你的作品某种程度上像是一部关于你面容、身体、声音如何随着几十年变化的历史。
梁朝伟：我其实不是有意安排了这样的生涯（笑）。我只是很幸运，在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开始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所以我有机会跟不同剧组、不同导演合作，也能尝试各种不同类型的电影。但这一切都不是我刻意安排的。我从来不会提前计划下一步要做什么。
电影舞台：即便没有规划，你还是有着这么了不起的职业生涯。不只是电影本身，还有你合作过的人。最明显的例子比如张曼玉、张国荣、周润发、“五虎将”。而在这部新片里，则是蕾雅·赛杜。你的角色经常会长时间独自沉默，但与此同时，你对跟你演对手戏的合作演员也表现得很包容。你会有从搭档身上寻求些什么吗？你觉得这些合作演员会激发你作为演员的哪些方面吗？
梁朝伟：这很大程度取决于你面对怎样的搭档。如果彼此已经很熟悉、也互相信任，我们就可以即兴发挥，可以在每场戏里尝试不同东西。但这真的在很大程度上要看你的搭档是谁，以及你们如何建立彼此之间的关系。我觉得这一点非常重要。就像当年我和张国荣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拍戏那会儿。我们花了很多时间一起出去玩、一起学探戈、一起学西班牙语、一起吃饭。大家都在试图寻找那种特殊关系——而在那个过程中，我们建立起了信任和友情，最后那种关系，其实就和电影（《春光乍泄》）里的关系很像。
又比如我和张曼玉合作的时候——你必须爱上你的女演员（笑），才能让你的表演里出现那种真实感。
电影舞台：这种东西是装不出来的。
梁朝伟：对，装不了。因为观众是能感觉到的。他们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她（笑）。这种东西骗不了。所以我一直都是这样跟搭档合作的。不过拍完电影之后，你还是得告诉自己：“这只是电影。”还是要回到自己的私人生活里。
电影舞台：不过在《寂静的朋友》里，你和蕾雅·赛杜几乎一直隔着电脑交流。所以你们是怎么准备这种关系的？
梁朝伟：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威尼斯电影节。我觉得她非常有魅力，也是个很棒的演员。正式拍摄前，我们在德国马尔巴赫吃过一两次饭。真正拍的时候我们其实待在同一层楼，只是在不同房间实时演出。所以会先跟导演一起排练。因为片中两人的关系本来也没有那么亲密，所以反而没那么难处理。而且我对她的了解，也只是看过她在TED Talk上的样子，所以我只是尝试请她帮忙……那时一种很浅层的关系。”
这种关系不需要做太多准备。排练时，只要导演听完对白觉得没问题，我们就各自回房间拍摄。我觉得这样反而更简单。你不需要花很多时间跟蕾雅沟通，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彼此眼中的老外。
电影舞台：你拍过爱情片、喜剧、动作片。但很多人可能会忘记，你也演过很多非常黑暗的电影，比如《三轮车夫》或者《暗花》……
梁朝伟：还有《色，戒》。
电影舞台：还有《喋血街头》。甚至《花样年华》最初版本的结局也很让人难受。《寂静的朋友》则是一部更温柔、更安静的电影。你在演这些极度阴暗和温柔角色之间，会有不一样的舒适区吗？还是说，对你而言都可以看做是表演？
梁朝伟：我喜欢尝试不同类型的电影和角色。因为如果你不去尝试，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也不会知道自己能走多远。所以我才会演那些很极端的角色。因为我是在通过这些角色探索自己。
电影舞台：你以前说过，有些电影在拍完之后，角色还会停留在你身上很久。
梁朝伟：是的。
电影舞台：有些电影我光是看完都觉得累，很难想象真正拍时是什么感觉。
梁朝伟：我觉得我现在都还没完全离开《寂静的朋友》那个角色。
电影舞台：这大概算是个不错的状态。总比困在《三轮车夫》里好。
梁朝伟：对，对，对（笑）。但我能做的其实很简单……除了工作之外，我几乎不会跟娱乐圈的人来往。我会回到自己的私人生活里，像以前那样生活，然后让时间慢慢过去。这就是我走出角色的方法。
电影舞台：《寂静的朋友》算是你第一次参与欧洲制作吗？
梁朝伟：是。
电影舞台：你选择去香港之外工作的原因是什么？只是因为喜欢那些国家的电影吗？
梁朝伟：我其实没有刻意想去跟他们合作。只是……也许这就是命运吧。我从来不会规划，我更习惯顺其自然。事情自然发生，如果我觉得有意思，我就会接下。所以很多事情其实都是机缘巧合，不是刻意安排。
电影舞台：那有没有哪些国家或类型的电影，是你觉得自己还没尝试过、仍然有点向往的？
梁朝伟：期待这东西总是……（笑）我不会特别期待什么，不过我真的很想拍一部日本电影。因为我看过很多经典日本电影，我非常喜欢。我以前其实有机会和一位日本导演合作，但后来不知为什么没成。
电影舞台：黑泽清？
梁朝伟：对。我真的很想合作一次。
电影舞台：他差不多算是我最喜欢的导演，所以我也希望这件事还有机会发生。
梁朝伟：（笑）对，我真的很想拍。尤其是一些新导演。你看过《偶然与想象》吗？
电影舞台：滨口龙介。
梁朝伟：啊，我特别喜欢。
电影舞台：我也是。
梁朝伟：哇，那电影真的……它不像剧本，更像是日常生活里的真实对话。我之前在一个亚洲电影节见过滨口龙介。我当时就跟他说：“哇，如果有机会，我很想和你合作。”我甚至还请他给我看那些从没公开发行过的早期黑白作品。太有意思了，我真的很喜欢他。
电影舞台：我知道你和杜琪峰之前也想在日本拍一部电影。
梁朝伟：对。隔了这么多年，我们终于计划再合作一个项目。因为我刚开始拍电视剧的时候就认识杜琪峰了，所以我们认识很久了。现在也在筹备一个新项目。原本计划是在北海道拍，但后来没成，因为拿不到枪械许可。所以现在准备换个地方拍。不过那个故事其实在哪里都能发生，不一定非得是日本。所以，是的，我们确实有计划合作。我希望是明年吧，因为我现在手上还有两个项目，要先完成之后才能跟杜琪峰合作。
电影舞台：那你和王家卫呢？还有想再合作吗？
梁朝伟：嗯……谁知道呢？我也不知道。谁知道（笑）。如果有机会，何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