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红军干部周书良在筹粮时被抓。萧华前去谈判，土司放出话说："要么把人留下，我卖给你们粮食，要么打一仗！"

萧华当时是红一军团二师的政治委员，年仅19岁。放到今天，这个年纪还是课堂里的学生，但萧华走上这条路已经整整五年了。

1930年，14岁的他从江西兴国县参加红军，1933年不满18岁便出任少共国际师政委，统领近万名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的战士。

周恩来当年对萧华说过一句话：正因为你年轻，才要你去带这支队伍，年轻的干部带年轻的兵，才有朝气。

可朝气解决不了眼前的困局。

1935年7月，部队进入川西北藏区，连翻数座雪山，体能消耗殆尽，更要命的是断了粮。战士们把皮带剪碎扔进锅里煮，煮了几个小时还是嚼不烂，只能硬吞下去。这东西进了肚子不消化，腹胀死亡的人不在少数。

萧华知道，这种处境不过是个开头——再过不到一个月，等部队进入若尔盖草地，才是真正的炼狱。1935年8月21日，红一方面军踏上那片沼泽，七天七夜，近两万人的队伍走出草地时只剩下一万三千人左右，数千人陷进泥潭，再没出来。

但这些都是后话。眼下必须先解决粮食。

周书良是萧华亲自点名派出去的。这个湖南小伙子二十出头，懂藏语，会算账，是全师谈判的最佳人选。萧华把师部仅存的银元交到周书良手里，只交代了一条底线：不能动粗，一切好商量。

周书良带着八个战士出发，傍晚只有一个人跑回来，带来了被抓的消息。

萧华没有下令强攻。第二天，只带了两名警卫员，腰间没挂枪，径直走到土司的石碉楼下。土司坐在大厅里，手里把玩着一把镶嵌宝石的藏刀，开口说：你那个干事，我留下当管家，不然就打一仗，看谁能耗过谁。

"革命理想高于天。"这句话后来出现在萧华1964年含泪写就的《长征组歌》里，是他对那段岁月最凝练的总结，也是他在土司大厅里站住脚跟的那口气的来源。

耳房里，周书良把谈判内容听了个大概。萧华话语里的犹豫，周书良感受得到，那是一个政委在铁规与战友情义之间来回拉扯的声音。周书良叫过一名略懂汉语的卫兵，让对方传话：告诉萧政委，我愿意留下，只要能换到粮食，无怨无悔。

萧华回到营地，连夜召开师委会议。有团长拍桌子，说红军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有人冷静地指出，战士们饿得连枪栓都拉不动，打不了。最终结论只有一个字：留。

萧华再次走进碉楼，谈成了。一袋袋青稞和牦牛肉干从后仓被搬出来。

开拔那天，土司准许周书良出来送行。萧华走到周书良面前，两人对视了很久，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周书良先开口：政委，带战士们走出去，将来革命成功了，别忘了我就行。萧华向周书良端端正正敬了一个军礼，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旗帜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草地的边缘。周书良一个人站在山坡上，等到连最后一面红旗也看不见了，才缓缓转过身，走回那座黑森森的石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