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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一天。就迟了一天。

24日，韦杰通过其他渠道辗转得知兵团部电台已经恢复，他立刻让参谋发报，请求批准180师北撤。兵团的回复让他心头一沉：要求180师在加德山一线就地防御，掩护伤员后撤。

这时候180师已经被三面包围了。北汉江上的渡口还在手里，但江对岸的道路随时可能被切断。如果再不走，连最后的退路都会堵死。

韦杰拿着电文看了很久。他做了一个决定：在没有得到兵团正式批准的情况下，直接命令180师迅速过江北撤。

这是违令的。在战场上，越级指挥是忌讳，未经批准擅自调动部队更是大忌。但韦杰管不了那么多了。

然而命令传达到180师的时候，兵团部的另一道命令也到了。两道命令几乎是同时到达的，相隔不到半个小时。先到的是韦杰的撤退命令，后到的是兵团的就地防御命令。郑其贵最终执行了兵团的指令。

他后来在汇报材料里写：兵团的命令是直接的、明确的，作为下级必须执行。

180师留在了南岸。


从24日到27日，180师在北汉江南岸打了四天。弹药很快消耗殆尽，有的战士步枪里只剩下两三发子弹。炮兵更惨，炮弹打完了，炮手们把炮拆了，重要部件埋进土里，免得被敌人缴获。

建制在溃散。连找不到排，营找不到连，师部与各团之间的联系时断时续。电台一直在呼叫，但电池快用光了，声音越来越微弱。

韦杰在军部组织了几次救援。他把那个三百人的工兵营派了出去，又联络179师和181师抽调部队向南穿插接应。但美军的火力封锁太严密，救援部队根本突不进去。坦克、飞机、远程炮，火力压制一层叠一层，上去多少人都是送死。

有个营长后来回忆，他们冲到距离180师被围区域不到三公里的地方，被美军一个坦克连挡住了。没有反坦克武器，战士们用手榴弹捆成集束去炸，炸掉了一辆，剩下的九辆还在那里。一个连冲上去，回来不到半个连。

韦杰在指挥部里坐不住，不停地看地图，不停地问参谋有没有新的消息。他知道希望不大了，但还是咬着牙继续往南派部队。旁边的人看着，谁也不敢劝。

28日，最后的电台联络中断了。180师失去了与上级的所有联系。

韦杰面对地图，半天没有说话。

关于180师最后的时刻，后来的报告和回忆录里有不同版本的叙述。有的说部队被完全打散，有的说师部组织了几次突围但都没有成功。郑其贵后来带着一部分人成功突围回到我方控制区，但更多的人没能回来。

被俘的人数至今没有完全精确的统计，各方数据有出入。但有一个数字是公认的：这是整个抗美援朝战争中，志愿军单次战役损失最大的一次。

战后总结会议上，彭德怀发了很大的火。他逐级批评，从师到军到兵团，一个都没落下。当得知郑其贵已经突围回来时，彭德怀说了一句很重的话：“他还有脸回来？”

会场上鸦雀无声。韦杰坐在下面，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他站起来说了一句：“我认为把板子都打到180师是不公正的。”

全场都看着他。

彭德怀也看着他，没接话。

散会之后，韦杰很长时间没有再提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