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南京解放后,一个阔太太穿着旗袍来到了35军军部,对门口的哨兵说:"我是陈修良,请你们军政委何克希出来见我!"
陈修良换了身墨绿色软缎旗袍,脚上是半高跟皮鞋,手里拎着只黑色的皮包。她从宁海路附近的住处出来,拦了辆黄包车,让车夫往总统府方向去。
车夫拉着她穿过满地碎纸和废弃沙包的街道。两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偶有胆子大的市民探头出来看。
到了原总统府不远的一处大院门口,黄包车停下。这里已经挂上了新的牌子,门口站着穿黄军装的哨兵,枪上的刺刀在阳光底下泛着冷光。
陈修良付了车钱,踩着碎步子走过去。
“站住。干什么的?”哨兵横起步枪。
“我是陈修良。”她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楚,“请你们军政委何克希出来见我。”
哨兵愣了一下。眼前这个女人约莫四十来岁,烫着头发,腕子上还戴着块手表,分明是哪位官太太的打扮。
哨兵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说了句“你等着”,转身跑进院里。
那会儿何克希正在屋里看地图。三十五军昨天深夜打进城,部队已经占了总统府,但城里还有不少残敌需要清剿,接管工作千头万绪。
哨兵跑进来报告,说门口有个穿旗袍的女同志找他,自称陈修良。
何克希手里的铅笔顿住了。渡江之前,野战军首长就交代过,进城后尽快与南京地下市委取得联系,市委书记叫陈修良。他把地图一推,大步往外走。
院子里铺着青砖,何克希走到门口,看见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正站在那儿,神态自若地看着街景,好像她不是站在荷枪实弹的军部门口,而是在等一位老朋友。
“你是陈修良同志?”何克希问。
何克希穿着和普通战士一样的军装,只是衣服上有泥渍和汗碱,脸颊瘦削。
“我是。”她笑了笑,伸出手,“何克希同志,总算见到了。”何克希握住她的手,用了些力气:“快请进。”
屋里刚收拾出来,桌子还是原先的那种笨重木头桌,上面铺着军部刚搬来的地图。警卫员倒了两杯开水。陈修良从皮包里取出一叠纸,有些已经卷了边。
“这是南京市区地下党的组织名单,”她把纸摊在桌上,“这是各工厂、学校、机关的党员分布。电厂、水厂、下关码头,都有我们的人。昨天夜里枪声一响,他们就在厂里护厂,没让国民党工兵炸成。”
何克希凑过去看,手指点着纸上的地名:“挹江门这边的情况你们清楚吗?”
“清楚。”陈修良说,“我们有人盯着江防工事画了图,虽然粗糙,但机枪点的位置大致不差。你们进城前,我们还在设法摸清下关江边的船只,好让大军过江。”
说起来,陈修良到南京已经三年了。她1907年出生在宁波,早年求学,1926年入党,后来还去过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
1946年4月,组织上派她来当这个地下市委书记。那时候抗战刚结束不久,国民党还都南京,街上特务比卖报纸的还多。
她三十九岁,对外称“张太太”,住在城南一处僻静的小院里,后来又搬过几次家。
白天她像个寻常主妇,去菜场买菜,和邻居打牌闲聊;晚上关起门来,她在油灯下看情报,写报告,再把指示一层层传下去。
这三年里,她领导着南京地下党的多个工作系统,党员人数从进城时的两百多人发展到后来的约两千人。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大,但在当时那座被严密封锁的城市里,每发展一个人都要冒极大的风险。
她记得有个交通员被捕,她必须在半小时内通知三个联络点转移,那天她穿了件灰布旗袍,装作赶去看病的样子,在巷子里转了三圈,把消息递了出去。
“你们不容易。”何克希说。他没有用太多形容词,只是把那叠纸按在桌上,“军部刚进城,正愁两眼一抹黑。有了这些,我们接管网就顺当多了。”
陈修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城里的老百姓盼着你们来。昨天深夜枪声在北边响的时候,我知道你们到了,一晚上没睡着。天亮我就想过来看看,但想着你们肯定在忙清剿,所以拖到现在。”
何克希告诉她,三十五军的前身有一部分是起义部队,加上鲁中南纵队整编而成。
他本人是四川峨眉人,早年参加革命,抗战时期在浙东打游击,后来才调到这支部队当政委。
南京是国民党老巢,进城前上级反复强调纪律,不许进民宅,不许拿群众一针一线。昨夜进城,战士们都在马路上露宿。
“我看见了。”陈修良点头,“来的路上,路边睡满了你们的兵,老百姓在给他们送开水。这样好,南京人看在眼里,心里就有数了。”
临出门时,何克希要派车送她。陈修良摆摆手:“不用,我叫辆黄包车就行。我这身打扮,坐车反而惹眼。”
她重新拎起皮包,墨绿色旗袍在军部门口一闪,又坐回了黄包车上。车夫拉起车把,小跑着拐进了街角。
何克希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他回到桌前,把那几张写着地下党名单的纸收好,叫来了下一个汇报的参谋。
信源:人民网《陈修良:“巾帼岂无翻海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