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二十五年,长安城里来了一道命令:从今往后,府兵不用再轮番去边境戍守了,全改招募。一纸文书,葬送了支撑大唐两百年江山的根基。可没人闹,没人哭,连史官都只用了几行字记下来。一个把突厥按在地上摩擦的兵制,怎么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这事得从一百年前说起。
贞观年间的府兵,是真的舒坦。
家里有三个壮丁的,挑一个去当兵,免赋税,免徭役,打仗立了功还能换勋位、分土地。关中六百多个折冲府,占了全国一半还多,李世民把最能打的兵全攥在自己手里,谁也别想造反。
府兵自带干粮、自备弓箭马匹,听着像是朝廷占便宜,其实不然。这帮人有地有家有奔头,打仗的时候比谁都拼。东征高句丽、西灭突厥、北扫薛延陀,三十年里把周边收拾得服服帖帖。
折冲都尉手里的兵符,得跟皇帝那半块对上才能调兵。打完仗,兵回府,将归朝,谁也别想拥兵自重。这套设计,说是天才也不过分。
可天才的设计,扛不住时间。
转折出在高宗朝。
打下来的地盘越来越大,安西四镇、辽东、河西,处处要人守。府兵原本是去边境轮戍一年就回家的,现在呢?一去三年五年,有的甚至一守十几年回不来。
家里的地谁种?老婆孩子谁管?
更糟的是勋赏。打了胜仗,按规矩该给田给爵,可武则天那会儿仗打得多、地却越来越紧张,朝廷干脆把勋位贬成了废纸。府兵拿着一张写满功劳的告身回家,连个税都免不了。
谁还愿意去?
有钱人家开始花钱雇穷汉顶替,穷汉顶完一次就跑路。折冲府的名册上还挂着名字,人早不知去向。到了开元初年,张说去检阅京畿的府兵,账上几万人,实际能站出来的没几个。
这事儿你说怪谁?
府兵跑了,仗还得打。
吐蕃在西边闹,契丹在东边反,奚人在北边窜。边境的将领等不及朝廷调兵,自己就地招人,管饭管钱管装备,干满几年走人。这就是募兵的雏形。
开元十一年,张说上了道奏疏,建议在长安招募十二万人当京师宿卫,叫"长从宿卫",后来改名"彍骑"。这步子迈得不算大,可口子一开就关不上了。
边境上的节度使更狠。
王忠嗣一个人手握四镇兵权,安禄山身兼三镇节度使,手底下全是职业兵,跟着主帅吃饭,认主帅不认皇帝。府兵那套"将不专兵、兵不私将"的规矩,到这时候已经成了笑话。
开元二十五年,李隆基正式下诏:戍边改为长征健儿,召募丁壮,长期服役。
那批被征调来的折冲府兵,最后一次走出潼关,再没回去过。
之后的事,你大概也猜到了。
天宝八年,朝廷干脆把折冲府的兵符全收了,连个仪式都没办。折冲都尉成了挂名虚职,老头们坐在空荡荡的官署里喝茶,连个传令兵都没有。
府兵制就这么死了。从贞观到天宝,整整一百一十年。
死因不是某一道诏令,是一笔笔账:均田制崩了,府兵没地种;勋赏废了,府兵没盼头;戍期长了,府兵不想去;雇人成风了,名册上全是空号。等朝廷反应过来的时候,募兵已经把府兵的位置坐热了。
六年之后,安禄山在范阳起兵。
那十五万叛军,全是募兵。打到长安城下的时候,李隆基这才想起来,自己手里早就没有府兵了。
潼关失守那天,守城的哥舒翰带的是临时凑起来的新兵和一帮市井子弟,对面是安禄山养了十几年的边军。
你猜结果如何?
参考资料: 1.《新唐书·兵志》,中华书局点校本 2.《资治通鉴·唐纪》卷二一四,中华书局 3. 唐长孺《唐书兵志笺正》,中华书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