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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东角楼街北的桑家瓦子,最大的勾栏能塞下数千人。   南宋《武林旧事》里记着,

汴京东角楼街北的桑家瓦子,最大的勾栏能塞下数千人。
 
南宋《武林旧事》里记着,临安城里光勾栏就有二十三处。说书的张五郎一开场,门口立刻贴出"客满"。有人花了五十文进去,连站的地方都没有,挤在柱子后面踮脚听了三个时辰。散场时鞋都被踩掉一只,回家路上还在跟同伴复述刚才那段"三国分疆"。
 
这是公元十二世纪的临安,世界上最热闹的娱乐场。
 
孟元老写《东京梦华录》,专门列了一份艺人名单。说书的有霍四究、尹常卖,讲史的有孔三传,杂剧的有萧住儿、丁都赛,傀儡戏的有任小三、张金线。这份名单不是随便排的,按行当分,按热度分。霍四究讲"三分",专说三国,开场前半个时辰勾栏外就排起长队。尹常卖讲"五代史",嗓门洪亮,能把后唐李存勖怎么死的讲到台下汉子拍桌子骂街。孔三传更厉害,发明了"诸宫调"。一种把唱和说揉在一起的玩意儿,相当于宋代的音乐剧。台下听众跟着曲子点头,听到悲处掏袖子抹眼泪。
 
宋人看戏不光看,还要排座次议人物。
 
《武林旧事》记南宋临安的"诸色伎艺人",分得更细。小说有蔡和、李公佐,影戏有贾震、贾雄,唱赚有张五牛、李霜涯,杂剧有刘景长、盖门庆。光是说唱艺人就列了五十多个名字。这些人不是街头卖艺的散户,是有固定演出场所、有粉丝群、有出场费报价的职业艺人。盖门庆每场演出能拿到多少钱?史料没明写,但能在临安买宅子的杂剧艺人不止一位。
 
勾栏里有规矩。
 
进场要买"门状",相当于门票。靠前的"神楼"位置贵,后排的"腰棚"便宜。开场前有"艳段"暖场,正本演完还有"散段"压轴。一场下来两三个时辰,中间不退场。卖小吃的在过道穿梭,蜜饯果子、炙肉签子、香药糖水,啥都有。耐得翁《都城纪胜》写"不以风雨寒暑,诸棚看人,日日如是",下大雨照样满座。
 
什么人在台上能成"顶流"?
 
北宋汴京有个叫丁都赛的女艺人,演杂剧。1979年河南偃师一座宋墓里出土了五块雕砖,其中一块刻着"丁都赛"三个字,砖上人物头戴诨裹、身穿圆领袍、腰束革带,做出滑稽动作。一个杂剧女艺人的形象被刻进墓砖陪葬,这待遇说明什么?说明在当时人眼里,看丁都赛演戏是值得带到下辈子的事。同一组砖上还有"杨揔惜""薛子小""凹敛儿"几个名字,都是当红艺人。
 
谁能想到呢,一个戏子被刻在砖上,一刻就是九百多年。
 
南宋临安有个张五牛,唱"赚"的高手。"赚"是把缠令、缠达揉一块儿的复杂曲式,一首唱下来转好几个调。张五牛唱赚能让茶坊里说话的客人全停下来听。后来他收了个徒弟叫张鹤鸣,鹤鸣又传给霜涯老人李霜涯,《武林旧事》把这条传承线写得明明白白。一门手艺三代人,全在勾栏瓦舍里讨生活,全有自己的固定听众。这种师承关系不是江湖瞎拜,背后是真金白银的票房。
 
宋代艺人的"流量"怎么变现?
 
固定演出有勾栏的分成,临时走穴叫"路岐人",大户人家办喜事请去唱堂会。皇宫里也用,叫"教坊"。北宋末年教坊解散过一次,民间艺人反而更活跃。临安的"社会"组织起来给同行办互助,绯绿社管杂剧,遏云社管唱赚,绘革社管影戏。一个艺人加入哪个社,相当于现在签了哪家经纪公司。同社的人互相帮场子,谁家有红白事大家都到。
 
勾栏外头还有"路岐"。
 
露天搭个棚子就开演,免费看,看完打赏。耍蛇的、变戏法的、说浑话的、舞剑的,杂得很。吴自牧《梦粱录》里写临安的"瓦舍勾栏":"终日居此,不觉抵暮。"早上进去,出来天都黑了。吃饭怎么办?里面有得卖。如厕怎么办?也有专门地方。整个就是一座沉浸式娱乐综合体,比现在的商场早八百年。
 
为什么宋代会冒出这种规模的娱乐市场?
 
钱多,人多,闲。
 
《东京梦华录》记汴京"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临安更夸张,宵禁基本名存实亡。一个城市百万人口,市民阶层有钱有闲,娱乐需求堆上来,就把勾栏瓦舍堆出了规模。汴京的桑家瓦子、中瓦、里瓦,光大型勾栏就五十多座。临安的北瓦最大,里头有十三座勾栏同时开演。十三座,同时开。你站在瓦子门口,左边唱着杨家将,右边演着关云长,再走两步还有人在说《大唐三藏取经诗话》。
 
那个叫霍四究的"说三分"高手,后来去哪儿了,史料没说。
 
只留下《东京梦华录》里那么一行字。孟元老晚年流落南方,在书里把汴京的繁华一字一句记下来。写到艺人名字的时候,他大概又想起当年挤在桑家瓦子里听书的下午,前面的人头攒动,台上的人比划得正起劲。
 
资料来源: 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卷五"京瓦伎艺"条,中华书局点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