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一九三八年农历六月七日出生的,算一算,快九十岁了。日子过着过着,她就老了。
家里有台老缝纫机。我小时候,母亲白天上班,晚上就坐在这台缝纫机前,弯着腰,为我们三兄妹做衣裳。“嗒嗒嗒”,那声音密密地从夜里传来,像雨落在屋顶,稳稳地响。我常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母亲手巧。一块普通布料到她手上,就成了我笔挺的裤子、妹妹带花边的裙子。那些年穿不上店里光鲜的成衣,可我们走出去总是齐齐整整的——这份体面,是母亲一针一线撑起来的。
后来日子好了。母亲老了,眼花了,认针时要唤我们帮忙。缝纫机渐渐用得少了,只是偶尔缝补旧衣,她念叨:“还能穿,就别急着丢。”
缝纫机如今传到了妹妹那里,母亲说,这是我们家的功臣,不能扔。每次去妹妹家,我都忍不住摸摸那铁黑的机身。那些密密麻麻的针脚,原来从不曾断过——它把我们这个家,把儿女们和母亲的心,紧紧地缝在了一起。
又到了母亲节。母亲的手,早已没有当年的力气,却还在惦记着我们三兄妹的每一个小家,不让她管还生气。
那“嗒嗒嗒”的声音,我想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又是一年五月,母亲啊,愿您节日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