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特务去小学抓地下党员杨文海,谁知刚到校门口,恰巧就碰到杨文海,特务赶紧拦住他,问:“你认识侯振齐吗?”
1938年的腊月,风从华北平原上刮过来,硬得跟砂纸似的。杨文海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半截粉笔,正在教四年级的“斤两法”。
底下十几个孩子,有的穿棉衣,有的还穿着单褂,冻得吸溜鼻涕,眼睛却盯着他手里的算盘珠子。
杨文海今年二十七八,早年在保定师范读了三年书,家里原先种地,供他读书不易,所以他教书格外仔细,生怕误了人家子弟。
他另一重身份,学校里没人知道,连门口扫地的老赵头都不晓得。
前年秋天,师范同窗介绍他入了党,后来那同学调走了,联络断了几回,如今跟他单线联系的是侯振齐。
两人见面跟做贼似的,一月一回,城东破庙、水陆码头,换来换去。
杨文海是个小学教员,这身份是最好的掩护,那时候乡下教书先生多了去了,谁也不会特意盯上一个改算术作业的。
出事那天,刚打下课钟。杨文海夹着课本,袖子上沾着粉笔灰,打算去城隍庙前的刻字铺转一圈。
那是备用的联络点,侯振齐若是有急事,会在那儿留记号。他刚迈出校门槛,老赵头正在墙根底下晒日头,眼皮半耷拉着。
迎面过来三个人。领头的中年男人穿藏青棉袍,獭帽压眉,后头两个后生短打扮,腰里鼓鼓囊囊,眼神却不住地往校园里扎。
杨文海心里猛地一紧,但脚底没乱,手还下意识地蹭了蹭袖子上的灰。
棉袍一横身,拦住去路,脸上堆着笑,眼底透着寒:“劳驾,打听个人。您认识侯振齐吗?”
这名字像根冰锥子,直直插进耳朵里。杨文海耳后的青筋跳了一下,手里的算术书差点滑落。
他稳了稳,把书往上颠了颠,露出教书人特有的那种茫然:“侯振齐?”
“对。侯振齐。您朋友。”棉袍的眼死死钉在他脸上。
杨文海皱起眉,像是在翻一本极厚的花名册,嘴里念叨着:“教书的?还是做生意的?”然后摇了摇头,“这名儿耳生,真对不住。”
棉袍脸色沉了沉,后头那后生往前凑了半步,手往腰里探。
杨文海瞧见了,不但没退,反而往前迎了一步,侧身指了指校门里头:
“要不您跟我进去查查?学校有名册,过往教员、学生家长都登记得明白。我是这儿的算术先生,姓杨,帮您喊校长去?”
这叫“迎上去”。暗地抓人的,最怕见光。真要进了学校,见了人,闹出动静,他们的差事就得砸。棉袍的笑僵在脸上,显然没料到这教书匠敢反将他们一军。
“不必了。”棉袍摆摆手,眼珠子又在杨文海脸上转了两圈,“真不认识?”
“真不认识。”杨文海还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点书呆子的轴劲,“我这人交友窄,除了几本教科书,就认得几个学生家长。您要是寻人,是不是找岔了联小?”
棉袍没吭声。那沉默足有三四秒,长得能听见风卷枯叶的响动。后头那后生扯了扯他袖子,低声嘀咕:“大哥,怕是弄岔了。”
棉袍侧过身,让出半步。杨文海朝他点了下头,抬脚迈进校门,步子不快,也不慢。
他走过老赵头身边时,老赵头还眯着眼问:“杨先生,找您的?”杨文海随口应道:“问路的。”
他一直走进教员休息室,反手带上门,才把课本撂在桌上。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隔夜的,凉透底了,手这才微微抖起来。
窗外,那三个人影往北街去了。
杨文海后来才听说,侯振齐那头前日便出了事,名字落在了特务手里。
敌人循着“小学教员”这条线摸过来,却不认得他的相貌,只能当面试探。那声“不认识”,不是背弃,是当时唯一能保住这条线的法子。
那所小学他没能再待。上峰传来指令,让他连夜转移。他收拾了几件旧衣裳,还有那盏改作业用的煤油灯,去了乡下。
后来的年月里,他依旧教书写算,只是学生换成了根据地的民兵和老乡,教他们认字,打算盘。
说来也平常。1938年的中国,正面战场吃紧,敌后这类小学教员的故事却藏在尘埃里。
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名号,手里只有粉笔和课本,可有时候,能活下来把下一堂课讲完,就是对那盏煤油灯最好的交代。
如今荧幕上的谍战片总把地下工作演得神乎其神,其实回到那年腊月的校门口,生死往往就是一本算术课本的重量,是你袖子上那点子粉笔灰,和你敢不敢直视那双眼睛的事。
信源:银川党史网--《宁夏少年战地服务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