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母亲的母亲节·默斋主人原创散文

五月的风很软，吹在脸上，却吹得人眼眶发酸。

街边花店摆满了康乃馨，粉白嫣红，层层簇拥，热闹得刺眼。花束被一张张包装纸细心裹好，缎带在风里轻轻晃着，满街都是祝福与温情。

可这份人间热闹，与我无关。

母亲节又至，只是我，早已没了母亲可牵挂，没了一声“妈”可以奔赴。

节日像一道无形的结界，隔出两个世界。里面是阖家团圆，鲜花绕膝，饭菜温热，笑语融融；外面只剩我一个人，孤身立在风里，手里空空，心里也空空。

手机满屏都是感恩母爱的文案，我却不敢多看一眼。点开通话记录，指尖停在那个备注“家”的号码上，久久不敢触碰。一年了，再也没有拨通过去。那串熟悉的数字，成了心底一道结了痂的伤，一碰，就翻涌着酸楚。

总忍不住恍惚，好像只要按下拨号，就能听见她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的喘息，轻轻一句“喂”。而后便是没完没了的叮嘱：按时吃饭、记得添衣、别总熬夜伤身。从前嫌唠叨，如今多想再听一次，却再也没有机会。

从前的母亲节，是藏着烟火里的甜。买一束康乃馨递到她手里，她嘴上嗔怪我乱花钱，转身却小心翼翼找个玻璃瓶，盛上清冽的水，把花一枝枝摆好，放在窗台最显眼的位置。阳光落下来，花瓣凝着水光，她安静伫立的侧影，温柔得刻进心底。

带她外出吃饭，她永远先说随便，眼神却悄悄留意菜单价格。我多点几样菜，她便连忙劝阻怕浪费，可菜一上桌，总把我爱吃的不停往我碗里夹。

那时以为，母亲的康健、唠叨、牵挂，都是永远不会消失的日常。我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的偏爱与守护，却从没想过，来日并不方长，幸福会戛然而止。

如今走在街上，看见女儿轻轻挽着白发母亲的手臂，慢行过马路，低声絮语，老人眉眼弯弯，皱纹里都是安稳的笑意。我猛地停下脚步，心口骤然发紧，瞬间红了眼眶。

原来最简单的母女相伴，已是我此生再也求不到的奢望。

我多想再挽着她的臂膀，说些琐碎闲话；多想再喊一声妈，等她温柔应答。可满腹思念，像漫天飞絮，飘飘扬扬，再也找不到可以落下的归宿。

失去母亲之后，才懂什么是真正的空落。她是我人生的来路与根，她一走，我便再也没有了回头的港湾。冰箱里她亲手腌的雪里蕻，我舍不得吃完，小口慢品，陪着我熬过无数想念的日夜。罐子空了，我洗净收好，再也无人为我腌制那一口熟悉的人间味道。

深夜咳嗽，再也没有人披衣起身，轻声问我要不要喝一口热水；受了委屈难过，手指按熟稔的号码，总会骤然僵住——那头，再也没有人为我揪心，为我撑腰。

原来妈妈在时，“妈”是随时可以停靠的怀抱；妈妈走后，“妈”成了不敢轻易呼唤的执念，一开口，全是心底空荡荡的回声。

心底攒满了数不尽的亏欠。曾经不耐烦挂断她的电话，嫌她反复唠叨家常；曾经不解她旧衣拆了又织，觉得她无事忙闲；总以为还有无数个来日，那句“您辛苦了”“我爱你”迟迟不肯说出口，到头来，成了一辈子无法弥补的遗憾。

再也没有人念叨菜价涨跌，再也没有人管束我的作息，哪怕被她嗔怪数落，如今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那些平凡的烟火日常，那些甜蜜的牵绊牵挂，从此，再不属于我。

我总忍不住沉溺在“如果”里。如果她还在，我一定放下所有忙碌，耐心听她讲陈年旧事；再远的路途，也要奔赴回家，不为何节日，只陪她静坐闲聊，吃一顿她亲手做的饭菜。多想在一个暖阳午后，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不再挺拔的脊背，认真告诉她：妈，我真的很爱你。

可世间从无如果，只剩余生绵长的想念，和无法释怀的遗憾。

今天天很蓝，云很轻，干净得像她从前帮我洗好的白衬衫。我买了一束她最爱的浅粉康乃馨，花瓣镶着一圈细白，清雅温婉，像极了她年轻时温柔的模样。

我抱着花走在街上，人来人往，皆是团圆。店员问我要不要写一张贺卡，我摇摇头，喉咙哽咽，眼眶早已模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愿天堂没有病痛，没有操劳。愿那里春风常驻，花开四季，愿我的妈妈，往后只为自己安然度日，无忧无虑。

若你还能喊一声妈，还能陪在母亲身边，请一定好好珍惜。别等失去才懂珍惜，别等离别才懂感恩。能被母亲惦念、牵挂、唠叨，是此生最大的福气。

而我们这些失去母亲的人，只能学着把思念藏在心底，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向阳前行。只因知道，天上的妈妈，一直望着我们，只愿我们平安安稳，余生静好。

妈，母亲节快乐。今日想您，泪眼成行；往后余生，岁岁年年，思念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