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饰演潘金莲的演员廖学秋去外面拍戏,和老公分别了六个月,她归心似箭,往家赶,想给丈夫一个惊喜,但回到家后,就看到自己床上睡着另外一个女人,没有大吵大闹,只说了一句话:"把被子还给我。"
这床被子不是普通的棉被,是廖学秋结婚时没有嫁妆,自己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大红喜被,针脚密实,费了不知多少个深夜。
那年她才二十岁刚出头,从小没了爹娘,靠父亲生前的朋友接济长大,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对自己嘘寒问暖的男人,把心里积攒多年的温情全压进了那床被子里。
现在,被子盖在了另一个女人身上,廖学秋站在卧室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完那句话,转身出了门。
廖学秋的冷静,旁人看来觉得奇怪,但了解廖家来历的人,大概不会意外。廖学秋的母亲廖静秋,是四川赫赫有名的川剧花旦,九岁开始登台,师承宋小玉,靠一口高腔曲牌唱遍全川,圈内人给她取了个绰号叫"廖新水",也有人称其"小梅兰芳"。廖静秋这个人对艺术的执着,常人难以想象。
1956年,廖静秋被确诊为癌症,那时她刚满三十岁,正是艺术生涯的顶峰。消息传出后,文化界极为震动。作家巴金与李劼人、沙汀三人联名给时任电影局长夏衍写了一封信,信中巴金写道,现代科学固然不能挽救她的生命、减轻她的痛苦,但可以保留她的艺术。三人随后又联名向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提案,请求将川剧《杜十娘》拍成彩色电影,把廖静秋的表演永久留存。
提案获准。1957年,北京电影制片厂将这部戏拍成彩色戏曲艺术影片,成为川剧史上第一部彩色电影。整个拍摄期间,廖静秋每天靠自己注射吗啡撑着,拍"投江"一场,导演劝廖静秋用替身,廖静秋不点头,坚持从两三米高的假船上一遍遍往下跳。现场没有人敢多说什么,所有人都清楚,廖静秋是在和时间赛跑。
电影拍完不久,廖静秋便去世了。廖学秋那时只有三四岁,对母亲几乎没有任何记忆。父亲随后也离世,廖学秋和哥哥两人相依为命,靠着父亲旧友的接济勉强长大。
廖学秋这个名字,是带着期待取的,意在让廖学秋继承母亲廖静秋的衣钵。但名字压在一个孤儿身上,并不轻巧。
二十岁时,廖学秋凭着外形在镇上文工团做演员,算是接上了母亲那根线。1980年,廖学秋经哥哥引荐,从成都借调进入上海电影制片厂,正式踏进了电影圈。
没有科班背景,廖学秋刚进厂时频频出错。厂里要不是念着廖静秋当年的名声,恐怕早就把廖学秋打发回成都了。
廖学秋心里清楚自己的处境,跟着比自己还小的演员一起练,《车水马龙》《丫鸭情话》一部一部熬下来,慢慢在影视圈站稳了脚跟。
真正让外界记住廖学秋的,是《潘金莲新传》。廖学秋在剧中把潘金莲的风情与幽怨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艳俗,不做作,演出了一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女人内心深处的委屈与挣扎,被观众评为多版本潘金莲中最具神韵的一个,也因此得了"中国第一寡妇"的名号。
巴金在纪念廖静秋的文章里写过,廖静秋不愿意把自己有的那一点发光的东西带进坟墓里,即使花了那么多痛苦的代价,她也要多留一点东西给中国人民。这句话用来形容廖静秋,也用来形容廖学秋,并无违和。
只是那床大红喜被,廖学秋此后从未再提起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