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年追拍“60岁为母”：争议之后的真实

母亲节那天，上海彭浦镇一个不大的文化中心，坐满了人，一位把同一个家庭拍了十五年的摄影师走上台，他说他拍的是母亲，也是时代。

这场名为十五年影像 坚守 纪实看见力量的分享在5月10日进行，主办方是上海市摄影家协会，静安区彭浦镇人民政府与一家具备媒体与视觉背景的中心承办。到场嘉宾有协会主席王杰、彭浦镇副镇长汤卫俊，还有媒体编委等。虽阵容未显喧闹之态，但现场氛围极为专注，众人皆沉浸其中。

吴芳的“60岁为母”系列创作，始于2010年的一场采访。彼时，镜头聚焦合肥一位失独后的高龄母亲盛海琳，开启了一段独特的影像记录。60岁再孕，这个选择当年把她推到风口，指责来得很快，自私也好，增加负担也好，都是现实里的声音。该怎么回答呢，靠争辩还是靠时间。

一年后他再去，家里不再阴郁，孩子带来笑声，女人重新抬头说话。那一刻，他决定把这个家持续拍下去。十五年，不是新闻的节奏，是日子的长度。

他常说先做朋友，再做拍摄。信任不是一句话，是真不打扰的节制，是在重要日子才按门铃，是遇到难处时伸把手。界限怎么拿捏，哪些画面该放弃，哪些情绪该按住不拍，他都有自己的尺子。

这些年被定格的瞬间有迹可循。2010年5月25日，临产前的阵痛写在脸上，七个多月的孕期像一场硬仗。2013年9月7日，幼儿园的午后时光，静谧而温馨。女儿在父亲温暖的怀抱中肆意打滚，娇憨地撒娇，那一幕满是亲情的甜蜜与温暖。

2021年5月23日，舞蹈教室里的汗水与拉伸，姐妹俩咬牙坚持。2025年6月12日，中考前家里请来辅导老师，餐桌变成了讲台。2025年6月16日，考完那天，75岁的母亲抱着花站在楼下，笑得像个孩子。

他把系列最后呈现成黑白，理由很简单，也很固执。去掉色彩的噪音，让表情和目光站在画面中央，横跨十五年的片段连成同一种时间感，主题不散，力气更足。

从技术层面观之，此乃一种选择；而究其实质，却是立场之彰显。技术选择或呈多样，然立场一旦确立，便如磐石般不可轻易撼动。

更值留意的，乃是影像背后所隐匿的议题。它潜藏于画面之下，似暗涌般等待着被发掘，引人深思其背后的深意与价值。

独生子女政策留下的烙印，失独家庭的裂口，老去社会的养老焦虑，都不需要大词，落在菜市场的吆喝，落在补课的账单，落在夜深时母亲的叹息。两个孩子的教育是双重压力，这话不夸张，也不新鲜，只是被按在照片上，更难回避。

他在现场还谈了荷赛。1957年创立的全球性纪实评选，靠什么立住了公信力，靠独立评委名单提前公开，靠聚焦战争灾难气候与人性困境，靠评审把立场收起来，把故事的温度拎起来。好看只是门槛，有没有社会意义，能不能传递多元，这些会一层层往里看。

审核也不敷衍。获奖后还要多轮邮件核实图片说明和原始文件，有问题先沟通文字怎么更准，而不是动辄取消资格，这一点让很多参赛者服气。这样的流程，国内赛事要不要学一点，大家心里有数。

赛制变化也在影响生态。总奖项由61个锐减至42个，划分成6个地区。各地区仅设三项单张、三项组照与一项长期项目。名额大幅缩减，竞争愈发激烈。中国摄影师曾经借这座桥走向世界，热度跟着起伏，是热潮退去，还是游戏规则换了节奏，这个问题还在场内外回荡。

台下有人问，现在AI和短视频这么猛，纪实还值不值。他的回答不绕弯。AI能造图，但造不出历史，短视频能传递，但难以沉淀。2024年那起针对特朗普的袭击，最后留在许多人脑海里的，是某一帧定格而不是连贯的片段。到头来，你记得的是哪一张，哪一瞬，哪一个目光。

他还点了当下更隐蔽的危机，远方崇拜。器材越背越重，目的地越走越远，画面却越来越轻。网红机位堆满了脚架，身边的市场门口、街头转角、老房子里的午睡，都被忽略。法国的阿杰，美国的沃克埃文斯，中国的侯登科，这些名字提醒我们，深度不看里程，看情感与时间投入。

现场最后一段，气氛有些安静。有人问他最触动的一幕，他说起送别那天。灵车前，盛海琳轻轻叫了大女儿的名字，说爸爸去陪你了。没有撕心裂肺，没有嚎啕大哭，就是一句低低的话，比很多强烈的戏剧性更刺心。到底真正打动人的是什么，是翻涌，还是克制，是暴烈，还是平静。

远的风景好看，近的日常才厚重，这话有人嫌土，却最难做到。

这是一场关于影像的分享，也是一堂关于生活的课。母亲节的晚上，那个家曾经的痛与现在的暖在一张张黑白里握了手，灯光不刺眼，人声不嘈杂，时间像是慢了一拍。

信息来源：2026-05-10 21:32·澎湃新闻---60岁为母，15年跟拍，荷赛获奖者吴芳谈纪实摄影里的温情与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