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李翊云十六岁的儿子Vincent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2024年,她十九岁的儿子James以同样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
在James去世后,李翊云所做的第一件事,是动用她从上一次丧子中痛苦习得的所有经验,立即启动一套精确的生存程序。
她首先确保基本生存条件——睡眠、补水和少量多餐。她叫来好友Brigid,理由是“我们需要有除我们两人之外的人在这房子里,这样我们就不会滑入非现实”。Brigid到达后,她立刻去睡了,不再像Vincent去世时那样彻夜不眠地抵抗睡眠。她已学会:要面对余生,必须先保存体力。
随后她高效处理外务:请代理人和Brigid取消未来数月的旅行和公开活动,但决定继续担任一项文学奖的评审,也继续写正在进行的书稿。她给朋友Christiane写信,收到了一封她称之为“在那最困难的时刻,怀着对James、对父母、对生命本身深沉而严苛的理解”的回信。她以精确的理性安排一切,包括去James宿舍收拾遗物后,特意让丈夫和Brigid去一趟镇上的日本店——没什么非买不可的东西,但必须让自己能够再次踏进那家店。
在日常生活层面,她建立起一套“标记时间”的制度:练习钢琴最枯燥的哈农指法(“唯一不对我做任何音乐或情感要求的东西”),闭眼反复弹奏;阅读欧几里得几何《原本》十三卷,因为James有一个逻辑的头脑;每周三继续上钢琴课;每天中午与丈夫散步;种花、做饭、游泳。一切都是为了让身体移动、让头脑聚焦当下。
在人际选择上,她变得极为清晰。她接受那些能“与我们同在生活的严酷中”的朋友的陪伴,拒绝那些提供虚假安慰或借机满足自己心理需求的人。当一个上帝至上的旧友登门打扰长达五小时时,她没有当面发作,但后来明确将其隔绝在外。
也就是说,比上次更冷静了。这种冷静甚至让她的朋友感到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