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秋，一个侦察员满头大汗地跑到旅长王必成面前，说："旅长，不好了，上个月被抓的诸葛慎团长，正在县城大街上溜达！"

王必成没有立刻开口。手边的铅笔还搁在地图上，他定定地盯着金坛县城那个位置，一句话没说。屋里的几个参谋跟着沉默了，只有侦察员还在大口喘气，脸憋得通红。

诸葛慎是47团团长，一个月前带队出去侦察，被日军俘虏。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全旅都以为这个人没了，悼词都快拟好了。

诸葛慎不是一般的军官，北京大学法学系出身，投笔丛戎参了新四军，在47团打过不少硬仗，王必成一直把诸葛慎当能独当一面的人才看待。

可现在侦察员说，诸葛慎换了一身绸缎长衫，戴着礼帽，手里拎着盒"稻香村"的点心，正和几个日军宪兵有说有笑地在金坛街上溜达，那个样子，根本不像被关押着的人。

要搞明白王必成这一刻的沉默，得先把这大半年的事捋一捋。

1941年11月28日拂晓，日军第15师团调集步、骑、炮兵3000余人，加上伪军800余人和十几辆坦克，分三路合围溧阳塘马村。

塘马是新四军第六师第十六旅旅部所在地，那几天苏南各县的党政军干部会议正好在此召开，在场人员超过千人，而当时驻守塘马真正能打仗的，只有旅部特务连和第48团第二营等少数战斗部队。

敌我兵力相差悬殊。时任旅长罗忠毅守在最后一道防线上，警卫班长来劝撤，罗忠毅说机关还没走到安全地方，不走。

之后没多久，罗忠毅中弹牺牲。政委廖海涛腹部中弹，失血越来越多，临终前把指挥权交了出去，留下一句话，让部队去溧水找第46团。

那一仗，第十六旅牺牲270余名指战员，两位主帅都没能走出塘马村。新四军代军长陈毅事后通电全军，对罗忠毅、廖海涛二人的牺牲专门予以表彰。

一年多后的1943年1月，王必成奉命南渡长江，接掌了这支从塘马硬撑过来的队伍。王必成到苏南的时候，面对的局面远比外界想象的复杂——日伪推行"清乡"已经两年了。

"清乡"是日军和汪伪政权自1941年春起联合推行的清剿行动，汪精卫亲自出任"清乡委员会"委员长，苏南被定为首期重点。

日伪在占领区修筑篱笆封锁线、拉铁丝网、建保甲制度、切断物资流通，意图将新四军与百姓之间的联系一点一点斩断。从1941年到1943年底，苏南连续推进了七期"清乡"。茅山一带的抗日军民仅在1943年三四月间就组织了51次破坏竹篱笆的行动，烧掉竹子两万余担，才撕开了封锁线的缺口。

王必成接手部队还没站稳脚跟，1943年4月，蒋介石调集十二个团约两万人马，直扑溧水、溧阳两地，要一口气把第十六旅吃掉。这是"皖南事变"之后，国民党顽固派在苏南发起的又一次大规模军事行动，来势不小。

王必成与政委江渭清共同部署反击，临出发前，王必成在会上只说了一句话："江政委说完不成任务军法处置，我说太客气了，完不成任务，团长政委提头来见。散会。"没有人再开口。两溧之战最终将顽军打退，第十六旅守住了苏南的根。

几个年轻参谋已经忍不住低声骂开了。王必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诸葛慎是北大法学系的高材生，他妻子林心平去年在金坛被日军杀害，那样惨的死法，那么深的仇。你们觉得，他会为了一件绸缎长衫去给鬼子当走狗？"

屋里一时没有人接话。

王必成没有等人回答，转过身，把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金坛县城那个位置。那双眼睛在那个点上停了很久，脑子里慢慢浮出一个念头——金坛城里的日军，会不会正是借着诸葛慎这块饵，在等一个更大的猎物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