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北大教授季羡林听说妻子彭德华要来北京,连夜把家里的大床换成了单人床,当着邻居的面撂下狠话:"我就是死也不和她睡!"
这话传出去,左邻右舍都不明白,季羡林堂堂一个北大教授,对待结发妻子怎会如此绝情。可要讲清楚这件事,得从三十五年前说起。
1929年,18岁的季羡林在山东老家,由叔父季嗣诚一手包办,迎娶了邻村姑娘彭德华。彭德华那年22岁,比季羡林整整大了四岁,一辈子没正经读过书,认得的字屈指可数,心里装的全是灶台、长辈和孩子。婚礼当晚,季羡林问彭德华喜不喜欢看小说,彭德华愣在那里,没接上话。
就这一问一顿,两个人之间的那道沟,算是当场摆清楚了。那时季羡林刚满18岁,脑子里装的是东方古文字和历史研究,彭德华的世界里则是鸡鸭牲口和柴米油盐,两个人几乎找不到一件事能搭上话。
季羡林6岁就被过继到叔父家,叔父季嗣诚供养季羡林读书,把原来一无所有的穷孩子慢慢拉扯成了一个学问人。这份恩情压着,婚事根本轮不到季羡林置喙。
季羡林后来在《清华园日记》里坦言,觉得自己是个"悲剧性人物",对这段婚姻充满抵触,却没有半分力气反抗,只能照着长辈的安排走。
1933年,女儿季婉如出生。此后儿子季承也相继落地,前后没多久,季羡林便拿到了清华大学交换研究生的名额,远赴德国哥廷根大学,跟随瓦尔德施米特、西克两位教授,系统钻研梵文、巴利文,还有几乎无人能解的吐火罗文。1941年,季羡林以全优成绩拿下哲学博士学位,填补了当时国际梵文语法研究上的一项空白。
那十年,国内战火连天。彭德华一个人扛着整个季家,照顾季羡林的叔父婶母,拉扯两个年幼的孩子,靠缝补浆洗和省吃俭用撑了整整十年,自己饿肚子是常有的事,却从没朝远在德国的季羡林诉过苦。
季羡林后来说,彭德华"上对公婆尽孝道,下对子女为慈母,中对丈夫绝对忠诚",这话不是客气,是季羡林心里认了多年的一笔账。
但感激终归不是爱情,这两样东西本来就混不到一处去。季羡林清楚彭德华的好,也承认彭德华是季家真正的功臣,却也清楚,彭德华给不了季羡林那种精神上的来回,两个人坐在一处,能说的话实在有限。
留学期间,季羡林在哥廷根认识了德国姑娘伊姆加德·迈耶。伊姆加德替季羡林打印全部的博士论文和学术著作,战时两人相互依靠,情份日渐深厚。
1945年10月2日,距离季羡林动身回国还有四天,伊姆加德含着泪挽留,希望季羡林能留下来。季羡林没有开口答应,默默的收拾好行李,踏上了回国的路。
1946年,季羡林回国,被北京大学聘为教授,创建了东方语言文学系并长期出任系主任。彭德华就这样一直留在山东,两人一南一北,聚少离多,真正在一起过日子的时间,加起来也没多少。
一直到1964年,彭德华背着补丁摞补丁的旧包袱,揣上自家腌的咸菜和攒下的土鸡蛋,从山东千里迢迢赶到北京,满心想着和丈夫、孩子团圆。
可推开门,看到的是两张冰冷的单人床。季羡林那句狠话,未必是真对彭德华这个人有多深的怨恨,更像是三十多年积压的东西,找了个最难看的出口宣泄出来。
彭德华没哭,也没闹,放下包袱,拿起扫帚,把季羡林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又把带来的咸菜归置好,一言不发,和在山东老家时没什么两样。季羡林看着彭德华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是什么滋味,恐怕季羡林自己也说不清楚。
1966年文革爆发,季羡林被扣上"反动学术权威"的帽子,关进了北大的牛棚,经历了至今想来仍觉沉重的一段岁月。
彭德华偷偷给季羡林送去吃的和药,还把季羡林冒险翻译的《罗摩衍那》手稿小心藏了起来,陪着季羡林熬过了最难的那段日子。季羡林日后在《牛棚杂忆》里记录了那段经历,却鲜少提及彭德华在背后承担了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