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六块七毛。
三十多年了,一辆二八自行车的钱。他居然还记得。
真的,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酒席上,那个当年把他往死里踩的王主任,腆着脸,端着酒,一口一个“大侄子”,满嘴都是“当年我不懂事”。
多可笑。坏人变老了,不叫慈祥,叫老坏蛋。
他想用一杯酒,抹掉三十多年的欺压和羞辱。
他甚至还带着点施舍的口气,说,当初你要是留下,现在还能来我超市帮帮忙。
你看,他骨子里就没变过,到死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所有亲戚都等着看一场“一笑泯恩仇”的圆满大戏。
是啊,你都当大官回来了,他还是个乡镇超市老板,你还计较什么呢?
格局,格局要大。
可我表哥没接茬。
他甚至都没碰那杯酒。
他说,我从来没记仇,我只是看清了你是哪种人。
然后,不带一丝火气地,报出了那个数字,那个被克扣的工资,和他用这笔钱给自己小舅子买的自行车。
全场死寂。
我太懂那种感觉了。
那不是报复。
报复是带着恨的,可我表哥的人生早已越过了那道坎,他根本不需要靠踩别人来证明自己。
那是什么?
是“纠错”。
是你以为时间能洗刷一切,我偏要告诉你,事实就是事实,它永远在那里,像块石头,不会被风化。
是你觉得大家都可以稀里糊涂,我偏要清清楚楚。
真的,成年人最顶级的羞辱,不是破口大骂,而是平静地、精准地,把当年的账单,拍在他脸上。
他最后起身就走,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好长。
不是赌气,是这个局,他早就不想玩了。
留下那个王主任,和一桌子的人,在凝固的空气里,慢慢凉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