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异品赋·默斋主人原创骈赋

序

盖闻天工造物，各禀真性；地灵毓芳，自著殊章。木樨一族，同沐秋光而芳韵别，共承金气而品貌分。是知香魂自有风裁，一如人伦秉性各途。昔曲江咏桂，但标秋华之皎洁，未抉幽馥之根髓；今值金粟愆期，乃得静参微奥、细辨纤秾。遂以四时观物之眼，万象涵容之怀，裁为此赋，以申物性各成其美，人亦宜守其衷之旨。

正文

若夫灵隐仙柯，月窟真根。承沆瀣于瑶峤，抱贞秀于秋旻。叶凝千载之翠，枝屈百尺之鳞。西风徐振，散天芬而被野；同出鸿蒙之本，自分丹素之神。

其金者，若铸日魂，烨烨灼云；其银者，如裁冰魄，泠泠绝尘。丹葩含润，似封霞醴于绛房；四序敷荣，长抱幽襟于常伦。此皆造化斫雕之秘，岂俗骸凡虑所能尽甄。

既而分荫渭畤，栖影黉庭。值炎威之未戢，敛芳蕤于玄冥。学子循柯而驻想，秋虫隐叶以潜听。迨玉露零阶，星葩缀囿：攒金粟以垂珠，结璎珞而悬绶。

银桂依庑，递清飔而暗度；丹桂临流，浮绛霭以斜萦。至若丛生月桂，逐候抽英；虽阙干霄之势，独擅阅岁之馨。

匠石嘲其樗散，安知大块本无弃材；灵均叹其萧疏，孰信幽姿自成逸性。

故知乔柯有拂日之雄，灌卉有耐霜之劲；浓可招鸾，清亦媚人之镜。

尔乃循圃以辨形，叩枝而鉴色。金桂叶森森，戟张锋锷；银桂叶郁郁，纨展光泽。丹桂梢尖而色酽，似饮霞腴；四季齿密而纹深，如藏冰魄。

溯其灵源，则蟾窟分影，永标仙籍之高；徵其瑞应，则郤枝擢秀，兆世路之亨。留园贮清于轩槛，沧浪浸爽于砚席。尤奇者，一本敷华，百鼻异觉：或谓寒侵髓，或觉暖生腋；或拟麟髓之沉，或追荀香之逸。

何须强附雅称，但以木樨直呼，任天真之自澈。雪芹托意于金魁，非矜其纵，实悯其烈；摩诘写禅于春落，岂独耽寂，乃寄孤洁。

若乃和饴为饵，渍蜜作酥。点凉糕而回雪味，酿芳醪以沁诗腴。

银桂气清，最宜涤烦吻；金英质厚，尤足发欢裾。

余尝撷霜蕤于南岫，采丹蕊于北阿，手制琼腴。熄火初，藏罂始，乃悟所欣非在滋吻，而在披风选蕊、沐露量珠之余趣。

逮夫严飙骤举，粟雨斜铺。拂襟则恍接仙砂，盈砌如陈宝璐。

由是了悟：开谢有时，皆大化之文章；淡浓随分，尽玄造之机枢。

跋

前贤品题，率拘“清绝”。仆历岁静观，方识桂品之繁赜，实肖人品之万端：或秉气刚赫，烨然若炽；或含章贞澹，泠尔如漱；或外示冲和而内蕴孤峭；或貌若朴拙而中藏浑厚。

金桂之烈，何让东阁之梅？四季之恒，堪齐幽谷之蕙。

嗟夫！世人多役于比较，自困于畦畛，反不若草木之各安其天，独全其性。

愿览斯文者，既掇秋芳以莹虑，亦鉴本心以立涯：各葆其真，各遂其分，各成一世之霞。

岁在柔兆敦牂菊月，漫记于终南山阴，时木樨影斜，茶烟初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