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闻客户端记者宋浩赵茜
五月的杭州龙坞，茶山凝翠。在钱塘高等研究院，一场跨越30年的学术聚会在此举行。
5月9日，“张维迎教授著作《博弈论与信息经济学》出版30周年暨‘博弈理论与应用’专题研讨会”举行，活动由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上海人民出版社、浙江钱塘高等研究院联合主办，格致出版社与钱塘企业家与创新研究所承办。
这本30年前的著作，至今仍是高校经济学科的教材。30年后，张维迎、武常岐等来自国内外知名高校的经济学者、资深出版人及业界代表齐聚一堂，回溯一部经典如何重塑中国经济学研究的版图，探讨博弈论在中国改革实践中的推动力。
小红书截图
一部书，一个时代的学术启蒙
30年前，张维迎编著的《博弈论与信息经济学》问世，成为几代经济学人的学术启蒙。
这部著作的诞生，与1994年的两件大事密不可分。当年10月，诺贝尔经济学奖首次授予三位博弈论专家——约翰·纳什、约翰·海萨尼和赖因哈德·泽尔腾。博弈论在主流经济学届一时成为“显学”。
1995年春，北大中国经济研究中心成立初期，易纲（左二）、林毅夫（左三）、张维迎（右一）等人在一起。北大国发院资料图
同一年，张维迎与林毅夫、易钢等海外归国的学者创办了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给经济学院、光华管理学院的博士生开设高级微观经济学、货币银行学等课程，致力于推动中国经济学教育与国际接轨。
当时，张维迎在准备高级微观经济学博弈论部分的讲义。因为诺贝尔奖的关系，他应邀开设了一次关于博弈论的讲座“从199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看主流经济学的新发展”，聚焦博弈论在主流经济学中的地位及三位诺奖得主的贡献。
张维迎
讲座相关内容经媒体报道后，在社会上引发关注。张维迎回忆，他曾计划在讲义基础上写一本《高级微观经济学》教科书，分上下两册，上册是传统微观经济学理论，下册是博弈论与信息经济学。在博弈论火了后，他觉得有必要将《博弈论与信息经济学》独立并提前出版。
得知这一写作计划，时任上海人民出版社社长陈昕当即决定，将这本书列入他主编的《当代经济学系列丛书》，鼓励张维迎尽快完成。经过一年半，张维迎1996年5月交稿，经责任编辑施宏俊编辑后，1996年8月上市。这是中国博弈论的第一本中文原创教科书。
陈昕
书上市不到两个月，199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授予詹姆斯·莫里斯和威廉·威克瑞，而莫里斯教授正是张维迎在牛津大学读博士期间的导师。该书出版后，很快得到出版界和经济学界同仁的肯定，国际知名经济学家、澳大利亚社会科学院院士杨小凯等学者专门写了书评。
据中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CSSCI）统计，《博弈论与信息经济学》连续多年名列被引用最多的50种中文书之一，被国内多所大学和台湾中山大学、台湾大学等学校选作研究生教材。
《博弈论与信息经济学》的出版，恰逢中国经济学研究范式转换的关键节点，也是市场经济体制改革深化的关键时期。
致敬与重逢：三十年后的学术盛典
在《博弈论与信息经济学》30周年纪念版发布仪式，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副总编辑钱敏主持，北京大学国发院副院长黄卓教授代表主办方致辞，格致出版社代表忻雁翔与张维迎教授一起为30周年纪念版新书揭幕。
北京大学国发院副院长黄卓
时隔30年，上海人民出版集团原总裁陈昕也来到现场，以特邀嘉宾身份发表演讲。他概括本书的三个历史性贡献：加速了经济学的范式转型、分析了中国转轨时期的一些重要问题、有助于社会理性的形成。这三个维度，恰好勾勒出这部著作从学术殿堂走向公共思想空间的完整轨迹。
作为本书作者、钱塘学者及企业家与创新研究所所长，张维迎教授发表了题为《博弈论与真实世界》的主旨演讲。他回顾了博弈论在中国的发展历程，肯定了博弈论对真实世界的解释力，也坦诚反思了它的局限——特别是“均衡的失败”。
“在未定的真实世界，选择很大程度上是基于想象力的。”张维迎教授指出，如何构建正确的世界观，如何在一个未定的世界中通过想象力和行动去创造一个更美好的社会，“需要每一位有社会关怀的人和有理想抱负的学者去努力。”
接下来的研讨会主旨演讲环节，由对外经济贸易大学马捷教授主持。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马捷教授
三位重量级学者从不同维度分享了前沿洞见，展现出博弈论在当代社会科学中的穿透力：哥伦比亚大学刘庆民教授介绍了“自我确认机制”的最新研究，深入剖析微观经济理论与机制设计的前沿进展。北京大学、山东大学武常岐教授将博弈论的透镜对准产业组织与企业战略，探讨理论工具如何解释真实商业世界的竞争逻辑。北京大学周黎安教授则对中国应用经济研究的发展进行了系统反思，他的发言提醒学界：在引进和运用博弈论的过程中，如何结合中国改革的独特经验，发展出具有本土问题意识的研究范式，仍是亟待突破的课题。
北京大学、山东大学武常岐教授
圆桌论坛：从理论殿堂到应用现场
下午，研讨分为“博弈理论”与“博弈应用”两个平行论坛，十余位来自国内外高校的学者分享了最新研究成果，展现出博弈论在现代社会科学中的广泛应用。
“博弈理论”分论坛由北京交通大学曹志刚教授主持，俄勒冈大学吴有昌教授、南京审计大学张军教授、上海财经大学杜宁华教授、山东大学郑捷教授、北京大学邢亦青教授先后发言，话题涵盖金融市场均衡、博弈解概念的精炼、行为博弈实验等基础理论前沿。
北京交通大学曹志刚教授
“博弈应用”分论坛由浙江大学柯荣住教授主持，复旦大学李玲芳教授、北京大学翁翕教授、南京审计大学俞宁教授、复旦大学寇宗来教授、南昌大学彭睿教授等学者则从教育招生录取机制、AI智能体行为、产业竞争策略、平台经济治理等维度，展现了博弈论从抽象模型走向现实问题的广阔疆域。
浙江大学柯荣住教授
从金融市场到教育制度，从人类经济行为到人工智能的决策逻辑，博弈论的研究疆域还在不断拓展。研讨会最后的圆桌论坛，将学术的锐度转化为思想的温度。
李井奎、丁利、姚志勇、张磊、王瑞武等多位嘉宾围绕“博弈论在中国改革实践中的思想力”展开对话。没有PPT，没有论文框架，只有老友重逢般的坦诚交流——关于一部书如何影响了一代人的学术选择，关于理论如何在改革的大潮中寻找着陆点，关于经济学人如何在现实与理想之间保持平衡。
从1996年8月的第一版，到2026年5月的30周年纪念版，这本《博弈论与信息经济学》的纸张会变黄，但书中的思想依然鲜活。
在变与不变之间，在均衡与失衡之间，在理论与真实之间，一代又一代经济学人将继续他们的博弈——不是为了赢得一场零和对抗，而是为了创造一个多赢的未来。正如会场外龙坞的春茶，一茬接一茬地生长，思想的锋芒也将在未定的世界里，持续锋利下去。
（除特别标注外，图片由主办方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