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元年,祖逖站在司马睿面前,慷慨陈词,要北伐中原。
司马睿也没说不给——拨了一千个人的口粮,三千匹布。至于人马和铠甲兵器,你自己想办法。
这份礼单摊在桌上,祖逖就懂了:朝廷根本不想打。
毕竟司马睿皇位还没坐热,王敦手握着兵权虎视眈眈,"王与马,共天下"的局面下,保住屁股底下的椅子比什么中原都重要。
索性给你个豫州刺史的空头支票,你自生自灭去吧。
祖逖带着几百家乡子弟渡江北上,船到中流,他拍着船桨发了狠誓:回不来,就死在大江之北。
他先到淮阴,自己起炉灶炼铁铸兵器,招募了两千多人,才继续往北走。
司马睿算盘打得精致:流民帅嘛,放出去打前站,打赢了是朝廷的功,打输了死的不是自己人。横竖不亏。
谁都没想到祖逖真能打出一片天。
他用布袋装土假装成米袋子,把后赵守军吓得以为东晋兵多粮足,夺了浚仪。他跟石勒互市,让边民通商,收利十倍,军饷就此自给。
到太兴三年,黄河以南的土地被他一块一块啃了回来。
比兵锋更让司马睿睡不着觉的,是另一件事——祖逖在豫州军民中的威望。史书载,"豫州士女若丧考妣",百姓给他立生祠。
这就踩了皇权的红线。你可以善战,但你不能得人心。
太兴四年,司马睿一道旨意,派心腹戴渊出任征西将军、都督北方六州军事,直接骑到祖逖头上。
祖逖一锹一镐收回来的豫州,被一个没上过战场的文臣舒舒服服摘了果子。
站在司马睿那个位置看,这事一点也不奇怪。祖逖兵越来越强,名越来越大,万一哪天挥师南下呢?
就算你忠心,王敦已经够让人头疼了,再来一个手握重兵的——这局谁也赌不起。
说是为了大义,翻开账本一看,全是制衡。
同年,祖逖忧愤成疾,病死于雍丘城,五十六岁。他死讯传到建康,王敦大喜,"久怀逆乱,畏逖不敢发,至是始得肆意焉"。不久,王敦起兵。
祖逖用八年时间打下的河南大片土地,人亡政息,很快再度沦陷。
司马睿怕了一个忠臣,最终也没能拦住另一个权臣。这套操作,后世改了个名字,又用了无数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