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哈尔滨的东北烈士纪念馆里,我见过一颗头颅。
一颗被剜掉了双眼的,年轻的头颅。
他的照片就在旁边,英气逼人,牺牲的时候,还不到28岁。
这颗带着满身伤痕的头颅,属于东北抗联名将陈翰章。真实史料记载里,他离世时年仅二十七岁,和纪念馆标注的年纪刚好吻合。谁能想到,这样一位让日寇闻风丧胆的铁血将军,最初只是个心怀教书育人理想的读书人。他出生在吉林敦化的普通家庭,年少时饱读诗书,原本的人生规划,是安稳做一名先生,守一方讲台,育一方学子。
年少的陈翰章,是街坊邻里口中公认的好苗子,1930年以敖东中学第一名的成绩毕业,还通晓日语,写得一手好文章,骨子里满是读书人的温良 。他总想着靠着满腹学识,教家乡的孩子明事理、知家国,安安稳稳过一生,这是那个年代普通青年最朴素的心愿。可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日寇的铁蹄肆意践踏东北大地,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往日平静的生活彻底被碾碎,无数百姓沦为亡国奴,连基本的生存都成了奢望。
看着家乡被日寇蹂躏,看着乡亲们流离失所、受尽欺辱,陈翰章再也没法安心坐在书斋里。他在敖东中学的师生集会上扬着拳头发誓:“定要为国报仇,为国雪耻!”那天他的学生们第一次看到温文尔雅的老师动了杀气,言语里满是决绝。他心里比谁都明白,国破家亡之际,区区一方讲台根本护不住身边的人,更救不了深陷苦难的国家。没有丝毫纠结,这个刚满二十岁的青年,毅然放下手中的笔墨纸砚,转身扛起了抗击日寇的钢枪,彻底走上了一条九死一生的抗战路。
1932年8月,他加入吉林中国国民救国军,担任总司令部秘书长,同年冬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从一个教书先生迅速成长为坚定的革命战士 。投身抗联之后,他彻底褪去了读书人的文弱,凭着过人的胆识和军事头脑,很快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将领。东北的寒冬酷烈至极,零下三四十度的深山老林里,积雪能没过膝盖,他带着抗联战士们缺衣少食,没有棉衣就裹着破布御寒,没有粮食就啃树皮、吃雪块充饥,即便条件苦到极致,也从未有过一丝动摇。他指挥作战灵活果敢,专挑日军的薄弱环节出击,破铁路、烧据点、截军火,把日军搅得不得安宁,成了日寇在东北战场的心头大患。
日军对他恨之入骨,一边调集重兵疯狂围剿,一边开出高额悬赏,妄图收买叛徒除掉他。可这些手段在陈翰章面前全都失效,他从加入抗联的那天起,就把生死抛在了脑后,心里装的只有家国大义,根本不在意日寇的威逼利诱。他常对战士们说:“战斗到死也要坚决地打击敌人,这才不愧是杨靖宇的同志。” 这份对信仰的坚守,让他带领的部队成了吉东地区抗日的中流砥柱,先后取得穆棱县代马沟伏击列车战、安图县大沙河战、敦化县寒葱岭伏击战等经典战斗的胜利,被百姓亲切称为“镜泊英雄” 。
1940年12月8日,因为叛徒的暗中告密,陈翰章带领的60余人小支队在宁安县小湾湾沟被日军重重包围 。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他没有半点退缩,指挥战士们依托山林顽强抵抗,两个多小时打退敌人四五次进攻,身边的战士多数牺牲,他自己的右手和胸部也中弹扑倒在雪地上 。敌人喊话劝降,他高喊着“死也不当亡国奴!”继续用左手射击,终因寡不敌众被日军捉住 。
被俘之后,日军以为能用酷刑逼他屈服,轮番用残忍手段折磨他,逼他放弃抗日、投靠日军。可陈翰章始终咬紧牙关,对着日军厉声痛骂,字字句句都透着中国人的骨气。一个日本军官拔出匕首在他脸上连连划去,他毫不屈服,骂得更厉害,恼羞成怒的敌人凶残地割下他的舌头 。口不能言的陈翰章依旧怒目圆睁,死死盯着敌人,敌人又活生生剜去他的双眼,最后将年仅27岁的陈翰章残忍杀害,甚至割下他的头颅装入福尔马林药水玻璃缸,送到伪满洲国新京(今长春)邀功请赏,妄图用这种极端方式震慑东北抗日力量 。
谁能想到,这个让日寇闻风丧胆的铁血将军,原本只是想做个教书育人的先生。他本可以躲在后方,避开枪林弹雨,安稳度过一生,可他偏偏选择了最艰险的路,用自己的年轻生命,为同胞撑起一片不屈的天地。他不是天生的英雄,只是在民族危难之时,甘愿舍弃小我、成就大义,用血肉之躯守住了中国人的尊严。1948年长春解放后,党组织派人找到了他的遗首,安放在东北烈士纪念馆,直到2013年6月13日,英雄的遗首才回归故里吉林敦化,与分离73载的躯干合葬 。
如今在纪念馆里,看着他英气依旧的照片,再看着那颗布满伤痕的头颅,隔着岁月都能感受到他当年的不屈与赤诚。正是因为有无数个像陈翰章一样的英雄,在黑暗中挺身而出,用生命赴使命,我们才能拥有如今的太平盛世。他们的血肉之躯或许会消逝,但这份民族气节,永远刻在每一个中国人的骨血里,从未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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