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英雄范绍增娶40位夫人,晚年病逝,去世44年后才终于得到安葬的原因是什么?
1939年春,重庆朝天门码头雾气弥漫,一列列身着灰呢军装的川军正登船东下。木箱里塞满自制手榴弹,枪栓用油布缠得严丝合缝,运粮的骡马则在岸边不安嘶叫。人潮里,一位五十来岁的军官举着马鞭巡看队伍,灰黑胡渣遮不住他略显消瘦的面庞——范绍增,这支队伍名义上的“88军”军长,也是四川地方武装向国家正规军体系合流的代表人物之一。
范绍增出身于1894年的四川清河乡绅家庭,少时就带着乡勇四处征战。川中军阀混战,兵权大多系于乡土人脉,想生存就得靠自己筹饷养兵。因此,范绍增先投刘湘、再与蒋介石通气,反复斡旋,才在1938年初刘湘病逝后挂上了“88军军长”头衔。然而,这顶盔却没有配套兵源,他手里只剩一张任命状。要打日本人,没有枪没有粮是笑话,范绍增索性把在重庆、成都积攒的地皮、瓷器变卖殆尽,又拉来了同乡李文彬的修理厂,将成堆旧枪一支支翻新,东拼西凑出四个团,才算凑齐骨干。
装备寒碜并未削弱川军出川的决心。淞沪会战爆发后,范绍增被临时抽调为第11兵团副司令,跟随主力东赴上海。那一仗,日军装备精良,川军行前只有三天训练,仍在虹口仓库和吴淞口咬牙死撑。战场焦土味呛人,阵地频繁易手;有人回忆,只要炮声一停,坡地上便是成片倒下的川军灰布身影。战后统计,这场血战中,中方付出二十多万伤亡的代价。夜里清点人数,有人对范绍增低声说:“将军,兄弟们只剩一半。”他搓着绷带,“命是小事,阵地不能丢。”一句话哽在喉头,却逼得剩余士兵又顶上去,把日军迟滞了整整三个多月。
淞沪撤退后,范绍增带着残部抵武汉,再经宜昌、赣北、浙西辗转苦战。1939年,川军大规模出川时,旧枪新枪混杂、干粮靠民团接济,沿途百姓烧热水送米饭的场景成为那年江南雨季里少见的温暖。余杭一役尤为惨烈,日军第22师团长土桥一次指挥精锐南下,双方鏖战三昼夜。范绍增的“拼凑军”最终夺回县城,却也伤亡过半。蒋介石电令嘉奖,外界才真正记住这位四川将领的名字。
战争结束,内战阴云再起。川中诸将分化各异,范绍增盘算再三,选择率部在西南起义。新政权接纳了他的部队,也给了出路:调往河南,主抓省级体育工作。军装脱下,他改穿中山装,每日奔波于田径场、体校和田径队之间。有人喊他“范老”,他摆手:“老兵还能跑,多教几个娃娃学游泳,也算再上一次前线。”这句话,或与他第十八房夫人杨秀琼有关——这位1918年出生的“南国美人鱼”曾在1935年远东运动会上夺金,1936年又站上柏林奥运泳池。19岁那年,她在广州遇到范绍增,旋即随军西行。后来,她离开战火频仍的西南,移居加拿大,二人分道扬镳,终生未再相见。
如果说战场考验了范绍增的决断,那么建国后的婚姻新制则拷问着他的家事担当。旧时代遗留下的多妻格局在1950年《婚姻法》颁布后难以为继,据档案记载,他先后纳有四十房妻室,真正跟随到重庆的只余七人。为了合乎新法,他召集众人商议,“各人好聚好散吧,日子还得过。”年已花甲、足疾缠身的原配陈文兰自然留下;照料起居多年的叶邵芳,获得民政部门特批留守;其余人领到抚养费后各自安顿。对当年山河动荡中依赖“多妻多子”以固权、结盟的军人来说,这样的收束颇为常见,也映射出制度更迭的力度与弹性。
1977年冬,83岁的范绍增在郑州病逝。当时河南体育系统正在筹备全运会预选赛,讣告挂在篮球馆门口,老队员默默脱帽致礼。遗体暂厝殡仪馆,棺木却迟迟未能南归:有人主张葬在河南,“方便祭奠”;有人希望回到重庆,“母亲在那儿”;更多人执意故里四川清河。十二个子女分散五省,意见始终合不拢。时间一晃四十余年,老人骨灰盒换了三次箱,始终没有墓碑。
2021年清明前夕,家族代表终于完成联络,八位健在子女在视频会上点头同意:落叶归根。4月,棺椁由高铁运抵成都,再改汽车回清河县旧祠堂。仪式很简单,一块青石墓碑记着“抗日将士范公绍增之墓”,旁边摆着几束山茶。参加安葬的乡亲不算多,却都知道,这位老四川军人当年带着自筹的枪炮和数千子弟兵,从这里出发,跑遍上海、江西、浙江的前线,也在新中国的操场上挥汗数十年。战争与和平,旧习与新制,终在这方黄土里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