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暗流涌动，古稀老人勇闯虎穴

西安事变和平解决之后，国民党方面虽然答应了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主张，但谈判桌下的暗斗从未停止。蒋介石把张学良扣在南京不放，西安的局势陡然升温，国共合作的每一丝进展都伴随着反复拉锯。

在这样风云变幻的形势下，一道来自延安的秘密指示送到了西安七贤庄红军联络处周恩来案头——西路军兵败祁连山，数千将士被马家军俘获扣押，急欲设法营救。

周恩来拿着电报在房间里踱步。马步芳、马步青这对青海甘肃的地方军阀，拥兵自重，盘踞西北多年，连蒋介石都要让他们三分。要通过正常渠道把他们手里的俘虏要出来，谈何容易。国共正在谈判合作，共产党不能表现出太大的敌意，但西路军将士的生命不能不管。


他坐下来，铺开一张纸，开始梳理思路。营救被俘红军，须从三方面着手：第一，利用国共谈判的大环境，通过上层交涉给马步芳、马步青施压；第二，在兰州设立一个秘密联络点，专门对接营救工作；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要找一个能和马家兄弟直接说上话的人，深入虎穴当面谈判。

前两条已经在计划之中。但第三条——谁能直接和马家兄弟对话？谁能让他们听得进话，还不会翻脸？

周恩来把手下人一个一个过了一遍。忽然，他想到了一个人：杜斌丞。

杜斌丞是西北地区有名的进步人士，在陕西、甘肃的各界人士中口碑极好。周恩来找到杜斌丞，开门见山地谈起了西路军的事情。杜斌丞听完沉默片刻，忽然说：“你要找能和马步青说上话的人，我可以推荐一个——马德涵。”

“马德涵是谁？”周恩来问。

杜斌丞告诉周恩来，马德涵是陕西西安人，回族，今年快七十岁了。此人在四川成都读过陆军军官学堂，早年在四川新军当过教练官。一九一一年武昌起义那年他四十三岁，参加四川保路运动，辛亥革命后任四川军政府参军，也算得上风云半生。后来他在甘肃、青海任职，专门从事回民教育工作，就在那时认识了马麟、马安良等地方豪强，还当过马步青的私塾先生。马步青后来成了西北军阀高级将领，但对这个昔日的先生十分敬重。一九二八年马德涵挂冠回到西安，以卖画维生，看似不问世事，实则一直关心国家存亡。

周恩来心中一动。这几乎是天赐良机。能有一位既是马步青授业老师、又属于回族内部重要的“爷”字辈人物主动请缨，无疑是最好的突破口。

他立刻让吴鸿宾——一位西安从事秘密工作的回族党员——与马德涵接触。周恩来告诉吴鸿宾，务必小心，也要坦荡。

吴鸿宾找到马德涵。老人听完来意，没有犹豫。他不仅立刻应允，还说得实在：“既是周先生托付，我当义不容辞。古人讲‘士为知己者死’。我虽然这把年纪，但共产党和八路军在陕西的所作所为，我全都看在眼里。实话告诉你，跟他们接触过的少数民族人士个个竖大拇指。我敬佩他们。莫说此行有些风险，就是在马家军的地界把命搭上，我也认了。”

一九三七年一月二十五日，西安下了一场小雪。周恩来避开闹市，独自来到小皮院清真寺北厅，第一次秘密会见马德涵。两人没有多余的客套，周恩来把西路军的惨状和党中央的营救计划一五一十地讲给马德涵听。

马德涵听完后眼圈有些发红，但极力控制住情绪。他说：“总理放心，我跟马步青虽是师生，但我更有一颗中国人的良心。不能看着红军弟兄被马家军糟蹋。我亲自去河西，见了马步青的面，把这些话当面跟他说。他尊我是老师，未必全听，但总得给我几分面子。”

周恩来点点头，又说：“光靠你一人的威望还不够。马家兄弟狡猾多疑，你要带着张文彬同志一起去——以你助手的身份出现，实际上让他掌握谈判的主动权。马步青如果起疑，你就告诉他这是你的私人朋友。”


马德涵爽快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