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天下棋局第十三章 下山张仪和苏秦在鬼谷待了整整五年。五年里，他们读遍了所有的书，听遍了所有的课，争论了无数个日夜，也挨了无数次骂。环渊的骂，是劈头盖脸的那种。“你这个笨蛋！《尚书》都读不明白，还想当说客？回去再读十遍！”“张仪！你那脑子是榆木做的吗？我昨天刚讲过的，今天就忘了？”“苏秦！你能不能别老闷着不说话？你是来学说话的，不是来学当哑巴的！”骂归骂，该教的东西，一样没少教。王诩的教法，却是另一回事。他很少骂人，也很少直接给出答案。他总是反问，让两人自己去想。有时一个问题，能问上好几天，问到两人头昏脑涨，他才慢悠悠地说一句：“自己想明白了，比什么都强。”五年后的一个秋天，两人终于决定下山了。那天清晨，他们收拾好行囊，站在洞口，向两位先生告别。环渊难得没有骂人，只是摆了摆手：“走吧走吧，别在这儿碍眼了。”张仪咧嘴一笑，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苏秦也跟着跪下，磕头。王诩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张仪，”他忽然开口，“你下山之后，第一件事做什么？”张仪抬起头，说：“学生想去楚国。楚国是大国，机会多。学生想先找个差事，慢慢往上爬。”王诩点了点头，又问苏秦：“你呢？”苏秦想了想，说：“学生想先回洛阳看看。离家多年，不知家里怎样了。然后……然后再说。”王诩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两卷竹简，分别交给他们。“这是我写的《捭阖》和《反应》两篇，你们带上。遇到难事，拿出来看看。”两人双手接过，郑重地收好。张仪站起身，看着王诩，眼眶有些发酸。“先生，学生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先生保重。”王诩微微一笑。“去吧。外面天地广阔，够你们闯的。”张仪转身，大步下山。苏秦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着洞口的两位先生。晨光照在他们身上，一个年轻，一个苍老，并肩站在那里，就像两座山。他忽然想起刚来鬼谷那天，自己累得半死，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样子。五年了。他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一个有学问的人。可他心里，却比五年前更加迷茫。“先生，”他忽然问，“学生将来，能做成大事吗？”王诩看着他，笑了。“能不能做成，不在我，在你自己。”苏秦怔了怔，深深地鞠了一躬。“学生记住了。”他转身，大步追向张仪。两个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山林中。环渊站在洞口，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长长地叹了口气。“师弟，你说他们俩，能闯出什么名堂吗？”王诩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远方的天际，目光深邃。那里，正有一群大雁飞过，排成人字形，向着南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