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次庭审,一个清华半导体博士,被关了1277天。把他送进去的,不是别人,是他亲自劝回国的七个合伙人。
2017年7月11日,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下发刑事初审判决书。法官当庭宣布孙夕庆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站在被告席的孙夕庆拒绝认罪。孙夕庆攥着自学法律写就的数万字辩护词要求上诉。检方指控孙夕庆职务侵占涉案金额高达3800万元。法官宣判这一刻,孙夕庆在看守所已被关押超过两年。
导致孙夕庆被捕的直接原因是内部实名举报。2014年7月,中微光电子(潍坊)有限公司发生董事会纠纷。
因地方国资入局改变企业股权结构,加之上市受阻和长期未向股东分红,股东间产生利益分歧。孙夕庆被免去董事长兼总裁职务。一个多月后,公司董事姜辉昌向公安机关提交举报材料。
姜辉昌正是孙夕庆花半年时间飞遍美国、日本、德国苦劝回国创业的七位海外博士之一。早前七位博士放弃海外高薪期权带家属来到潍坊,数年后却联合将孙夕庆举报至公安局。
时间退至2009年8月31日,孙夕庆正处于事业最成功的发展阶段。当日,全国“十城万盏”半导体照明应用工程试点工作启动仪式在潍坊举行。
科技部主导该政策的背景是2008年金融危机导致国家外贸出口大幅下滑,急需将半导体照明列入扩大内需名单。在全国首批批复的21个试点城市中,潍坊被选为全国启动仪式的举办地,原因在于孙夕庆团队取得的科研成绩。
2003年海归创业政策落地,孙夕庆放弃美国摩托罗拉高级工程师职务回国。2004年中微光电子成立,孙夕庆和七位合伙人在租来的旧厂房里吃泡面睡行军床。
不到两年,团队研发出全球首款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120瓦大功率发光二极管路灯,打破日本和美国企业对高端芯片的技术控制。
2009年,潍坊市区更换近五万盏中微光电子生产的发光二极管路灯,综合节电率达到百分之六十三,潍坊因此成为全球首个发光二极管路灯全覆盖城市。科
技部部长万钢在现场会上直接肯定孙夕庆团队的商业推广模式。
案件重审极其复杂。一审判决后,孙夕庆上诉,检察机关抗诉。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发现一审庭审暴露大量证据漏洞。
检方指控孙夕庆职务侵占的一张发票,潍坊中院查实是其他股东提交的客户招待报销单。潍坊中院下达裁定,明确指出一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诉讼程序违法,将案件发回重审。
此后案件反复退回补充侦查,开庭多达114次,平均每十一天开庭审理一次。2019年8月12日,高新检察院决定不起诉。检察院写明认定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获得无罪定论时,孙夕庆已被羁押1277天。
走出看守所后,孙夕庆向高新区法院申请2.06亿元国家赔偿,具体款项包含律师代理费、交通费、被羁押导致公司停顿造成的巨大商业损失及股票贬值损失。
2019年10月18日,高新区法院出具国家赔偿决定书,驳回两亿多元的大部分请求,认定律所代理费与股票价值贬损不符合法定赔偿情形。
法院最终决定支付按日均315.94元计算的1277天人身自由赔偿金403455.38元,外加精神损害抚慰金141000元,共计五十四万余元。
赔偿金额较少,但案件在法律层面影响极其重大。2019年12月19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十件国家赔偿和司法救助典型案例,孙夕庆案位列其中。
最高人民法院通过该案向社会传达依法保护企业家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政策。在此之前的11月29日,高新区法院党组副书记、副院长王彬受院长委托,在公开场合面向孙夕庆鞠躬致歉。
王彬当场宣读法院官方决定,为孙夕庆消除负面影响、恢复个人名誉,并公开表态法院必须严格审查案件的程序与事实证据。
孙夕庆重获自由时,全球发光二极管技术已完成两轮产业升级。极具潜力的中微光电子因失去核心领导人导致技术停滞,退出行业头部位置。
参与举报的合伙人有的开办新公司,有的卖出股份离开潍坊。孙夕庆被羁押的三年半内无一合伙人前往探望。
孙夕庆没有耗费精力控诉他人,而是离开潍坊的商业纠纷,前往青岛出任帕兰斯光科技(青岛)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1964年出生、获得清华大学微电子博士学位的孙夕庆选择继续专注从事半导体科研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