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威名远扬西南,却因三个难以消除的顾虑,最终不得不走上反叛清廷这一必然道路!
顺治十三年,南明残部仍盘踞两广,京城里的议政王大臣会议却在琢磨一件大事:把防务最吃紧的云贵交给哪位汉将才能镇得住局面。结果人人都盯上了那位在山海关“引清入关”、又在湘桂连战连胜的平西王吴三桂。分藩镇南,这是安抚与牵制并用的手笔,朝廷自己也明白,这是把重量级的钥匙递给了一个握刀的人。
云南的任命诏书下达于顺治十六年春天。文书里写得干脆——吏、兵二部不得掣肘,用兵粮饷,“听王便宜行事”。放在中央集权的版图上,这几句话分量惊人:一个地方总督加巡抚合起来的权力,全交到平西王袖里。半年不到,他又收到加衔令:凡贵州军民政务,照样归其节制。隔年的议政王大臣会议提出边疆裁兵,顺治帝却回了句意味深长的话:“让他自己看着办。”
权力越大,顾虑越大,这是老规矩。吴三桂很清楚,山海关那一刀砍碎了明末忠义的表象,也切断了自己和南明的退路。他在京师留下一子一侄,长子吴应熊顺治九年迎娶固伦荣宪公主,住进海岱门额驸府;心腹胡心水扮作管家,暗地里抄收六部来往奏牍,逢年过节照例上门打点。“进城要花银子,出城更要花心思。”有人听他低声嘟囔过这句,但马上被挥手噤声。
云贵本身并不太平。土司林立,苗寨、僰寨反复起事,缅甸王朝时常越境挑衅。洪承畴南下时给吴三桂留下一条箴言:“让军火始终声息不断,便少有人盯着你的人头。”于是,元江、乌撒、水西接连告急,旗号一打就是几年。账面上看,云贵边隘需要重兵;实际里,动荡恰好成了平西王握兵自重的最佳理由。
兵权要稳,粮饷得跟上。吴三桂在昆明设立特批盐课局,外号“西选”,凡是肯跟王府打交道的商人,都能分到运盐执照。银子大把流进王府,他转身就送出去:四川巡抚袁懋功一到任,箱底多了十万两;贵州巡抚李天浴染病,他派军医送药,又塞进三万两软缎。巡抚们嘴上说“朝廷有恩”,心里却清楚欠的是谁的情。
军镇同样全换自己人。原在辽东的旧部高云升、西北战场退下来的胡国柱,被一一调入云南十镇;贵州提督夏国相、四川总兵郭壮图,也早在松山一役跟随过平西王。这支绿营原本七成汉兵,换将之余旗帜未动,但归属已悄然易手。
中央当然不是没察觉。康熙元年末,吏部商议调贵州巡抚职权扩大,奏折刚递,云南方向就飞来急疏,要求在巡抚敕书后加四字“听王节制”。康熙帝权衡再三,最终批准。自此之后,两广之外,云贵完全成了吴氏的封闭系统:财政、军队、人事一条龙运行,外人插不进。
八年时间,边疆的权宜之计慢慢长出了牙齿。到康熙十二年十一月,昭通驿道上军报火急,云南、贵州、湖南、广西连线骚动。朝臣一摆图板,才发现地图上那片本属“平西王防区”的地方,已被密密麻麻的旧部名字覆盖。中央与地方的博弈,由此进入新的章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