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28岁竺可桢博士毕业,被女校长堵在家里。对方语出惊人:"你娶我妹妹,不然不准走!"20年后,竺可桢想起来,忍不住抱着妻子嚎啕大哭。
把竺可桢堵在屋里的,是同盟会元老、女权活动家张默君。张默君当时正在欧美考察教育,在哈佛听说了竺可桢的人品学识,直接登门开口。
竺可桢连张侠魂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却被张默君当场说了一件事:两年前,1916年,北京南苑机场,张侠魂驾着一架简陋教练机冲上天,中途发生机械故障,飞机一头扎进跑道尽头的深坑,机翼断裂,浓烟四起。
救援人员冲过去,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张侠魂满脸是血,牙齿撞碎了好几颗,吐掉嘴里的血沫,开口第一句是:"中国女界,总算有人上过天了。"竺可桢当场愣了。这种人,确实不一般。
1919年底,竺可桢与张侠魂在上海正式完婚。往后将近二十年,这段由张默君"强撮"而成的姻缘,在外人看来倒是出奇地合衬。
1936年,国立浙江大学爆发"驱郭风潮",时任校长郭任远因作风专断被全校师生罢课抵制,学校几近停转。蒋介石与陈布雷商议后,决定请时任中央研究院气象研究所所长竺可桢出任浙大校长。
陈布雷多次亲赴南京北极阁气象台劝说,竺可桢再三坚辞,竺可桢这辈子只想把中国气象观测网建起来,对行政事务向来避之不及。
是张侠魂把竺可桢劝动的。张侠魂没有用大道理,只是帮竺可桢把里外的账算清楚,让竺可桢想明白教育救国这四个字的分量。竺可桢最终向蒋介石提出三项条件:经费须充足;用人校长有全权,不受政党干涉。
做满一年即可辞职。条件全部应允,1936年4月底,竺可桢赴杭州就任,张侠魂随即操持家务,带着老小从南京搬到杭州安顿下来,让竺可桢得以全力招揽苏步青、王淦昌等一批名师,浙大由此走上崛起之路。
1937年11月,日军在杭州湾金山卫登陆,杭州危在旦夕。竺可桢决定举校西迁,这便是教育史上所称的"文军长征"。张侠魂从校长夫人变成了流亡队伍里的后勤总管。
既要照料婆婆和五个孩子,还要帮着安抚随迁师生。在江西泰和落脚期间,浙大师生衣食俱缺,张侠魂将随身带来的首饰和衣物陆续当掉,换成粮食和药品分给学生。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竺可桢大约没想到,《诗经》里这句誓言,会以这样的方式在泰和终结。
1938年7月,泰和一带爆发严重痢疾,张侠魂与次子竺衡先后染病。泰和缺医少药,竺可桢四处求援,终究没能拦住那场劫难。
7月21日,竺衡病逝。8月3日,张侠魂在泰和的破旧民居里闭上双眼,年仅四十一岁。竺可桢当天的日记里写道:侠魂与余相知二十载,不仅为贤妻良母,且堪为铮友,今日竟天人永隔……
竺可桢亲自买棺收殓了妻儿,将两人暂厝于泰和。随后,带着这份锥心的悲痛,竺可桢继续率领浙大向广西宜山、贵州遵义进发。张侠魂的一张小照片,此后一直放在竺可桢的贴身口袋里,再未取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