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大特务,没几个有好下场。戴笠飞机失事,撞死在岱山,尸骨无存;李士群被日本人下毒,死状惨烈,浑身抽搐缩成一团;丁默邨战后被毙,临刑前两腿发软。
但是有个人,当过军统的刀,也做过汉奸的剑,到最后既没被军统清理门户,也没被当做汉奸清算,竟然一路平安奇迹般地活到一百零四岁,在台湾自家的床上寿终正寝。
这个人就是王天木——一个让人完全看不透的谜。
王天木出道很晚,起点却比谁都高。
他是河北涿县人,早年中过进士,后来进了东北讲武堂,又留学日本明治大学,正经拿了法学学士学位,当过浙江高等检察厅检察长,还做过驻外使馆的秘书、领事,是那个年代凤毛麟角的精英人才。
他本可以在官场稳稳当当走仕途,结果却在1930年通过东北军大佬吴俊升的儿子吴泰勋牵线,搭上了正在四处搜罗人才的戴笠,一头扎进了见不得光的特务行当。
在那个特务大多出身草莽的年代,王天木无疑是稀有品种——有文化,懂法律,见过世面,还能说日语。
1932年,复兴社特务处刚搭起摊子,戴笠就让他去天津建站,当首任站长,这等于把军统在北方的成败交到了他手里。
王天木没有辜负这份信任。1933年5月,他带着手下白世维潜入北平东交民巷的六国饭店,以商人身份入住,干净利落地三枪击毙了正打算投靠日本人搞华北自治的大汉奸、前湖南督军张敬尧。
这一案子轰动了整个华北,此后王天木一发不可收拾,在天津成立“抗日锄奸团”,先后暗杀了天津商会会长王竹林、伪海关监督程锡庚等一批汉奸,下手又快又狠,从不拖泥带水。
但王天木这个人,能力和劣根性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他聪明,却又放纵。1934年春,他和手下胡大虎逛八大胡同喝花酒,因为争风吃醋跟人发生冲突,胡大虎一拳把人给打死了。王天木胆大包天,把尸体塞进一个装衣服的大箱子,用黄包车从妓院后门拖出去,扔到了荒郊野外。
他以为干得神不知鬼不觉,结果第二天天津各大报纸就把“箱尸案”给抖搂出来了,舆论哗然,事情一路捅到了蒋介石的桌子上。
蒋介石震怒,下令严办,但戴笠把这件事压了下来,让胡大虎一个人顶了包、吃了枪子,王天木只被判了无期徒刑,关在南京老虎桥陆军监狱。
仅仅过了两年之后,1936年军统急缺人手,戴笠找到蒋介石,编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硬是把王天木从牢里捞了出来,转头就让他当了华北区区长。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尝到“关系”的甜头,也埋下了他日后谁都敢背叛的种子——既然规矩可以为一个人破两次,那所谓的忠诚,也不过是一笔可以随时翻盘的买卖。
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1939年的上海。
那一年,他被戴笠调到上海担任军统上海区代理区长,负责主持对汪精卫的刺杀行动。当时的上海是谍战的最前线,汪伪76号特工总部在李士群的指挥下,正在疯狂搜捕军统人员,双方的暗杀和反暗每天都在上演。王天木奉命组织刺杀汪精卫,但行动失败,他自己反被李士群派人绑架,关进了极司非尔路76号那座人人闻之色变的魔窟。
在76号,李士群没有对王天木用刑,而是用了离间计,仅仅关了三天,就毫发无伤地把他放了。
戴笠果然起了疑心。
1939年8月,军统内部有人向王天木开枪行刺,这次失败的刺杀,直接导致王天木反水,当了汪伪特工总部的高级顾问。
他这一叛变,对军统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军统上海站被连锅端,整个组织几近瘫痪;紧接着他当年的老下级、天津站特务裴级三跟着叛变,把华北区的情报网整个交给了日本人,区书记曾澈被捕牺牲,区长陈恭澍仅以身免。
但最让人捉摸不透的,是他在汪伪那边的表现。1939年12月25日凌晨,上海沪西兆丰夜总会突然传出枪声,两名刚刚投靠76号的叛徒——何天风和陈明楚——在舞池里被人开枪打死。开枪的人叫马河图,是王天木带到76号的贴身副官,跟他出生入死多年,情同手足。
这事一出,整个76号炸了锅。汪伪这边的人开始怀疑王天木是假投降,是戴笠安插的卧底,可他们又找不到确凿证据,只能把他晾在一边。
陈恭澍在《英雄无名》中说,他怀疑王天木投敌是戴笠布的局,而王天木就是局中的棋子——目的是除掉大汉奸李士群,后来李士群确实被日本人毒死了,这更加深了人们的猜测。
史学界至今对此争论不休。他到底是真叛变还是苦肉计?是双面间谍还是纯粹投机?也许这些身份对他来说从来就不互斥——他就是那种能在刀尖上同时下两盘棋的人,哪边赢了他都不输。
1945年8月抗战胜利,全国开始肃清汉奸,汪伪高官不是被枪毙就是蹲了大狱,王天木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悄悄隐匿在北平西山,敛迹遁行,谁也找不到他。
等到1948年风头过去,他在旧部吴安之、白世维的协助下先到了香港,随后在1949年悄然前往台湾,从此深居简出,对往事绝口不提。
有人说,王天木之所以能活这么久,是因为他善于多头下注,并且极知进退,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处。还有人干脆说,王天木是军统大特务中,绝顶聪明、运气最好的那一个,像沈醉那样的根本比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