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朱良才主动向中央提出离职申请,毛主席看后给予高度评价:这位干部觉悟真高!
1955年9月的中南海怀仁堂,授衔礼宾的军号刚收声,瘦削的朱良才右袖空荡。那一刻,身边不少同批将领已在为十年后的职务布局做打算,他却悄悄和医官讨论的是“怎样让残臂少发炎”。从巅峰时刻谈及身体顾虑,伏线就此埋下。三年后,他把写得密密麻麻的两页纸交到军委组织局,提出主动让贤——当时他才58岁。
将时间拉回1925年。毛泽东主持的农运讲习所结束后,朱良才带着几本薄册子回到汝城,接连召开夜校。“咱们自己当家。”乡亲记得他常把这四个字写在黑板上。三年后,井冈山主力南下,他被朱德留下整理政务,兼筹武装。缺枪少弹,他转去农户家收集猎枪、铁耙、镰刀,凑出一支千人“赤卫队”。不久,永新再度攻克,城门云梯还在炮火中刚架起,他第一个攀了上去。那次胜利扩大了根据地,也让上级注意到政工干部在战斗动员中的分量。
1930年底的第一次反“围剿”,红三军第9师突击乐安以西,朱良才任政委。激战两昼夜,18师主力被歼。可三次围剿后,敌军火力更猛,他在前沿阵地被弹片削断右臂。土法敷药三月,骨疽未合,他仍回到队伍,专管党支部与后方补充。部队里流传一句玩笑:“胳膊少一只,组织多一层。”不能再端枪,他就把时间都花在整训与建制上,红十五军的骨干名册被他改了七遍,军纪顷刻严明。
长征开始后,他被调到红34师任党委书记。湘江一线的阻击几乎是必死之局,师长陈树湘决心断后,他负责安置师直机关,随后被命令突围。旧伤在贵州盘县猪场复发,周恩来安排担架送往后方。途中,恰遇重伤的贺子珍;医护紧缺,他索性让担架“拼车”,两位伤员一前一后被抬行千里。3月初,他们在雪线下的草地与中央纵队会合,留下了一幅极具象征意义的画面——残袖与纱布,同样闪烁红星徽。
到延安时,他已不再是冲锋的青年,而是党校里讲政治工作的教员。陕北寒夜,他外套纽扣再度崩落,一旁的女学员李开芬递针线给他,“别动,我来。”日后两人并肩去了河西走廊,西路军溃散后,他们把婚礼办在简易救护所,证婚人是同行的卫生队长,礼物是一大包药棉。
抗战时期,他在晋察冀边区主持《战斗导报》和流动戏剧队,战士们笑称他“写文章比端枪还猛”。边区物资匮乏,印刷社缺纸,他干脆教民兵把旧报纸背面刷白再用。就是在那段日子里,他悟出了“枪杆子和笔杆子要一起转”的道理。
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新编军区需要安置数以千计的原国民党军医和技术骨干。有人担心隐患,他却在会上拍板:“要人,不能只要口号;要用,就给舞台。”那一次,他以政治部主任身份提出“先培训再分流”方案,许多医学专家后来留在协和、宣武,一批军事译电员被保留到总参。
随着军队大规模院校化、干部年轻化提速,朱良才感到自己旧伤难支,便递交那份离职报告。领导接连挽留,他给出的理由朴素:“枪法不准了,身体跟不上了。”有人劝他至少保留个虚职,他淡淡回一句:“椅子有人坐,比我坐空椅子强。”
离休后,他搬进西郊一处旧公寓,写《井冈山札记》,整理当年的文书和战士回忆,一笔一画地核对姓名,生怕漏了任何牺牲者。稿费常常捐给家乡小学。长女朱庶民曾想留京,他把户口卡塞回女儿手里:“基层也要人,别认准大城市。”孙子退伍后没留部队,在石门镇当了货车司机,邻居们叹服“老上将一点不护犊”。
1989年2月,他走得极安静。追悼会那天,北京的冬雪没能阻挡老战友、老部属和普通读者前来的脚步。黑色挽联掩不住簇簇军功章的光,也印证了那份三十年前的抉择:有时真正的担当,不是继续站在聚光灯下,而是懂得在合适的时候退到台后,让后来者走向前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