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戏有多红,命就有多苦。她唱了一辈子秦腔,赚了8位数,红了几十年,却不是一个幸福的人。
舅舅把她从山里带出来,从县城的小戏台,一路唱到省城,
再唱到北京的大舞台。
她的一生,就是一折唱不完的秦腔。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土里土气、
不起眼的山里丫头,
凭着一身韧劲、一副好嗓子,
在秦腔这条路上,一走就是一辈子。
最开始,她只是县剧团里,
不起眼的小演员,跑龙套、当配角,后台烧过火、熬过夜,
寒冬酷暑,被人嫌苦嫌累,她却从未间断,苦练基本功。
秦腔的苍凉悲壮、婉转深情,
硬是被她一点点揉进嗓子、
刻进身段、融进骨子里。
从乡村庙会的简陋戏台,
到县城剧院的正规舞台,
她一步一个脚印,
硬是把自己熬成了县剧团里,
人人认可的台柱子。
凭着炉火纯青的功底、
直击人心的唱腔,
她慢慢走出小县城,
被省城剧团看中,
一步步走向更大的舞台。
可人这一辈子,戏台上唱的是别人,也是自己。
她的戏有多红,命就有多苦。
她到了省城之后,初恋封潇潇,
误信她在省城“攀了高枝”,
伤心之余,天天酗酒,
精神出了问题,
拉着板胡,在县城的街上边走边唱,唱的尽是当年和她搭戏的那些段子。
她哭了一夜,第二天照常上台,
唱的是《窦娥冤》。
只是从那以后,
她再也不唱《花亭相会》,
那是她和封潇潇第一次搭的戏。
刘红兵就是这个时候闯进来的。
高干子弟,追她的方式非常蛮横。
常常堵在剧团门口,
把一束花往她怀里一塞,
旁边站两排人喊“忆秦娥我爱你”。她不搭理,他就在她楼下唱情歌,
一唱就是半夜,邻居都出来骂。
她拒绝了无数次,
他照样笑嘻嘻地来。
她嫁给他,不是因为爱,是因为累了。团里要分房子、要评职称、
要解决户口,
她一个外地女人扛着太沉了。
刘红兵说:嫁给我,这些都不用你操心,她点了头。
结婚那天,她没笑,也没哭,
像在台上走了个过场。
儿子刘忆生下来,是个傻子。
医生告诉她诊断结果时,
她愣了半天,然后说:
我造的孽,我自己扛。
刘忆3岁时才会叫“妈妈”,
她抱着儿子哭成了泪人。
可刘红兵却变了,夜不归宿,
后来干脆带着别的女人回家。
有一天,忆秦娥排练提前回来,
推开卧室门,
看见床上躺着别人的女人。
她什么也没说,
关上门去了练功房。
离婚时她什么都没要,只带走了儿子。
石怀玉是她在一次书画展上遇见的。 画家,留长发,说话像在念诗。
他说她是“活着的戏曲女神”,说要给她画一幅传世之作。
那时,她40多了,脸上有了皱纹,
身上也有了岁月的痕迹,
可石怀玉看她的时候,眼神里全是光。
她以为这回遇到的是真心。
他给她画裸体画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脱了衣服。
他说这是艺术,她信了。
可那幅画被石怀玉擅自拿去参展,
挂在展厅最显眼的位置,
标题写着“秦腔魂”。
全城哗然,剧团炸了锅,领导找她谈话,同事在背后指指点点。
她去找石怀玉,要他撤画,他不肯,说:这是艺术,你懂什么。
命运更狠的打击还在后面,
有一天,
她把儿子托给石怀玉照看半天。
石怀玉画画入了迷,
孩子从没有护栏的6楼阳台,
掉了下去。
她赶到医院时,儿子已经走了。
石怀玉跪在走廊里,浑身是血,刘忆的血。他哭着说:
我不是故意的。
那幅画被她亲手撕了。
撕成碎片,一把火,在院子里烧了。
石怀玉第2天就自杀了,
在画室里,
用一把裁纸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什么都没说,该排练排练,
该演出演出。
只是从此以后,
她的唱腔里多了一种东西,
说不清是苍凉还是绝望。
台下有老人听了流着泪说:
这娃唱的不是戏,是命。
后来她收养了一个女儿,叫宋雨。
她把自己所有的心血,
都倾注在这个孩子身上,
教她唱戏、教她做人。
宋雨果然争气,青出于蓝,年纪轻轻就红了。
可宋雨的亲生父母找来了,
打官司、闹剧团、上报纸,最后把女儿要了回去。
忆秦娥一个人坐在排练厅里,
四壁空空,
头顶一盏灯,照着她花白的头发。
她拿起板胡,
拉了一段《断桥》,没有唱词,只有弦声,像风刮过空旷的戏台。
她这辈子,
唱了一百多本戏,拿了几十个奖,
挣了8位数,从县城的土台子唱到了北京的大剧院。
可那些爱她的、她爱的,走的走,散的散,死的死。
有人问她后悔吗,她说:
不后悔。秦腔就是我的命,命给了我啥,我就唱啥。
70岁那年,团里给她办了一场告别演出,她唱的是《大登殿》。
唱到最后一句,她把词改了,
对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
对着生命里的封潇潇、刘红兵、石怀玉,对着她的儿子、养女,对着她的一辈子,她唱道:
今生戏唱完,来世再开锣。
掌声响了足足10分钟。
她站在台上,没哭,没笑,微微弯了弯腰,转身走进了后台。
那把陪了她一辈子的板胡,后来被秦腔博物馆收去了。
展柜旁边的小卡片上写着:
忆秦娥,国家一级演员。
擅演剧目,《游西湖》《窦娥冤》《周仁回府》等。
其唱腔苍凉悲壮,婉转深情,
人称“秦腔皇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