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纵横天下第十五章 周天子的门客苏秦第一次走进周王宫时，心里是忐忑的。他虽然出身洛阳，祖上也算是周王室的远支，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他家穷得叮当响，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底气去见天子？但他还是去了。他想起了师父的话：“捭阖之道，在于知进退。该进的时候，不能退。”于是，他硬着头皮，敲开了王宫侧门。守门的士卒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得破旧，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去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苏秦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片竹简，递了过去。“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洛阳苏秦，有治国之策，愿献于天子。”那士卒瞥了一眼竹简，冷笑道：“就你？还治国之策？你当你是谁？”苏秦没有退缩。“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带来的东西，值不值得天子一听。”那士卒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穷酸书生还敢顶嘴。就在这时，门里走出一个人来。那人五十来岁，穿着官服，气度不凡。他看见苏秦，皱了皱眉，问：“怎么回事？”士卒连忙禀报：“启禀大人，这人说要见天子，献什么治国之策。”那人看向苏秦，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你叫什么？”“苏秦，洛阳人。”那人沉吟片刻，忽然问：“鬼谷来的？”苏秦心中一震。这人怎么知道？那人见他神色变化，微微一笑：“进来吧。”苏秦跟着他穿过几道门，来到一处偏殿。那人让他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了。“我叫公孙衍，在周天子身边当差。”那人说，“你说的鬼谷，可是云梦山中那个鬼谷？”苏秦点了点头。公孙衍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我听说过那里。听说那里有两位奇人，能教人纵横天下。你是他们的弟子？”苏秦又点了点头。公孙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可惜，你来晚了。”“晚了？”苏秦一愣，“什么意思？”公孙衍说：“周天子如今……唉，不说也罢。你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在这里也没用。”苏秦怔住了。公孙衍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年轻人，你是洛阳人，想为天子效力，这心思是好的。可如今的周室，已经是一艘破船了。你上这条船，只会跟着一起沉下去。”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宫殿。“你走吧。去别的国家。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苏秦站起身，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他走出王宫，站在午门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殿。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琉璃瓦上，熠熠生辉。可他知道，公孙衍说的是对的。周室，真的不行了。他在洛阳又待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他四处奔走，想找一个赏识他的人。可所有人都用同一种眼神看他——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是轻蔑，是不屑，是“你算什么东西”。那一天，他终于下定决心。“娘，”他对老母亲说，“我要走了。”老妇人愣住了：“去哪儿？”“秦国。”苏秦说，“听说秦孝公正在招贤纳士。我想去试试。”老妇人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去吧。娘等着你回来。”苏秦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第二天清晨，他背上那个破旧的布囊，走出了洛阳城。走出城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静静地躺在晨光中，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向西走去。